第84章 心上之人


  暗衛應聲退下後,林致看向前方空無一人的街巷。

  他已多少年沒再回過江南。

  這片土地上,曾親眼見證他年少單純的模樣。

  修整一夜後,次日清晨,林致來到大街上。

  水災和疫病給人們帶來的影響,似乎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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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街上依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小販們叫嚷著,使出渾身解數,讓來往的行人可以停留在他的攤位之前。

  他慢慢走著,重新領略這片土地上的風土人情。

  直到他看見了謝雲裳。

  她站在一處攤位前,正低頭挑揀物件。

  攤子上擺放的都是一些給孩童用的東西,柔軟的小衣裳,亦或是精巧的銀鎖,甚至還有幾樣專門給孩童玩的小玩意兒。

  林致腳步猛然間頓住,心底浮現出一陣說不出的情愫。

  他本無意打擾,是謝雲裳抬眼間看見了他,便笑著與他擺了擺手。

  見狀,林致往前走了兩步。

  謝雲裳笑著道:「林大人,好巧,你是閒著無事在逛嗎?也對,自從林家舉家搬入京城之後,你也應該許久沒回過江南了吧?我記得,你是揚州城人士,那裡距離蘇州城並不遠,想來你年幼時也不少來這裡玩吧。」

  林致輕輕嗯了一聲,目光從始至終都落在她手裡擺弄的那些物件上。

  察覺到他的目光,謝雲裳笑著將手中的銀鎖和他展示了一下,又問他,「怎麼樣,好看嗎?」

  林致沒回答,反倒是問道:「你怎會來挑這些東西,莫非已有身孕?」

  而他的語氣中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澀。

  謝雲裳一愣,壓根沒想到他竟會突然這麼問,回過神來之後,不由得笑出聲。

  「當然不是我,是蘇婉怡,你不是也知道的嗎,她懷了身孕,我想著她要走路上難免辛苦,這些東西或許能用得上,便挑一些備著,畢竟她要離開這蘇州城,遠離江南,一個女人獨自要養育孩子,總歸是困難的。」

  聞言,剛才還仿佛壓在林致心上的那塊大石頭,悄然間消失了。

  他點點頭,隨意應下,「原來如此。」

  謝雲裳臉上始終掛著笑,挑選了幾件後便讓攤販幫她包好,付完錢,兩人便順著街邊慢慢往前走。

  看著身旁,始終沉默寡言,一副冷冰冰模樣的林致,謝雲裳忽然想起從前。

  她尤記得當時林漪和她說過,林致接連拒絕了好幾樁父母為他相看的婚事,應當是有心上人的。

  也許是和林漪交情甚篤,謝雲裳總會下意識將自己代入為林致姐姐的角色,此刻便也忍不住笑著問道:「從前聽聞令姐提過,你心裡是有心上人的,可這麼多年都獨身一人,莫非是她已嫁作他人婦?」

  林致垂了垂眼,並沒有接下她這個話茬,反倒是悄然轉移了話題。

  「我心思並不在情愛上面,如今朝堂多事,江南風波未平,更沒有多餘心力去想這些。」

  可現在不想,從前無事之時,又為何不想?

  她自然懂得分寸,更加不會逼著人去揭開不想提及的心事。

  他不願多說,她便不再追問。

  兩人渾然沒有察覺,就這樣一路散著步走到孟府門前。

  如今孟府內外已恢復了往日的平靜,朱門高大,足以見證主人家有多麼的氣派。

  林致倏地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謝雲裳。

  「謝雲裳,如今這樣的日子,是你真正想要的嗎?」

  謝雲裳一直沒有想明白他這句話里的深層含義,只是沉思片刻後輕聲答道:「我並不貪心,也無奢望,只是想往後歲歲年年,依舊如同此刻這般安寧祥和,護住自己心中所愛之人,尋得一處安穩,遠離紛爭,便是我心中所向。」

  林致並沒有繼續追問,話鋒一轉,又說起江值域。

  「江值域的案子已經定下,他活不了,我昨日去見他,他心中唯獨掛念蘇婉怡肚中尚未出世的孩子,若是蘇婉怡想,我可以安排讓她最後去牢里見他一面,也一定會幫著瞞住陛下那邊,不會生出多餘麻煩。」

  謝雲裳一怔,隨即輕聲道謝,「謝謝林大人,不過這件事情我無法擅自做主,還是要回去問問她的意思,若是她願意,我再讓人給你送信,不知可行?」

  林致點頭,「那便儘快,既然已經到了孟府,那我就先走了。」

  謝雲裳還未來得及開口,林致便轉身離開了,步伐之快,甚至未有半分停頓,轉瞬就已走遠。

  她也便回了府中,將在街上買來的那些物件以及備好的盤纏,一併都送到了蘇婉怡在府中的住處。

  一看到謝雲裳為她精心準備的那一包東西,蘇婉怡的眼眶瞬間紅了,她剛屈膝要行禮,就被謝雲裳伸手扶住。

  「不必多禮,你與我有恩,這些是我該做的。」

  蘇婉怡眼中含淚,指尖輕輕拂過那小小的衣料,柔聲說道:「我只不過是做了自己該做的,可夫人待我這般好,我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報答。」

  「談不上報答,我們兩個人之間互相有恩,便可兩清,不過……」

  她忽地嘆了口氣。

  「若是你願意留在蘇州城,我可以護著你,也可以在孟府之中為你安排一處院子,並不能讓旁人來欺你辱你。」

  總而言之,她孤身一人,孕育孩子,總歸還是在值得依賴的人身邊更好一些。

  可蘇婉怡聞言,卻只是輕輕搖頭,眼底深處藏著疲憊,「我不能留下來,只要我還在蘇州城內一天,流言便不會停,江家的人也不會放過我,那些目光會如炬一般,陣陣扎在我的身上,我沒有那麼好的心態,已經受不起這些考驗,只想去一個沒有人認得我的地方,安安靜靜把孩子生下來,再撫養長大。」

  謝雲裳看著她,沉默片刻,又想起林致剛才在孟府門口的那番話,開口問道:「那……你可想再見江值域一面?」

  蘇婉怡一愣,撫上微微隆起的小腹,眼中划過一絲掙扎。

  謝雲裳見狀便繼續道:「這或許是你們二人此生最後一次想見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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