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不平等的感情
是啊。
江值域不日就要被問斬。
他已經沒有生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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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再見,必是此生最後一次。
蘇婉怡身子微頓,垂著眼,猶豫許久之後才慢慢開口,「好,我想見他最後一次,把話說清楚,也算是好好告別吧,畢竟再怎麼說,他也是我腹中孩子的父親。」
謝雲裳明白她的心思,轉頭便讓人給林致送去消息。
當天夜裡,林致便傳回消息,已經安排妥當,尋了一個看守換班的空隙,可以帶她們二人一同進牢獄。
謝雲裳自然應下。
深夜。
蘇州城大牢外。
林致一身墨色常服立於此處。
不過一刻鐘,一輛再普通不過的馬車便由遠及近駛來。
馬車停下,謝雲裳和蘇婉怡先後從車上走下來。
林致看見她們二人沒有過多的言語,只是輕聲說了一句,「走吧,已經安排好了。」
謝雲裳和蘇婉怡兩人對視一眼,跟隨她的身後走進了蘇州城大牢。
大牢里的氣味很難聞,越往深處走也越讓人覺得壓抑。
縱使早已經做好準備,但當蘇婉怡看見江值域時,心裡的那根弦也還是崩斷了。
她不知該如何形容現在的心情,那很複雜。
江值域此時抬起頭來看見了蘇婉怡,一雙眼睛瞬間洋溢著怒火以及欣喜交織。
他顧不得形象,猛然間站起身來,撲到了牢欄邊,死死地盯著蘇婉怡。
「為什麼!事到如今,你還和她站在一起,難道這些年我對你還不夠好嗎?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婉怡!你為什麼要幫他們!」
蘇婉怡驟然間被他嚇到,腳步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與他保持了幾步之遠的距離,神色極為冷淡,早已沒有了往日的溫順。
「我以為上次在我法場的時候已經和你說得夠清楚了,江值域,打從一開始,我便不愛你,從始至終,我想要的都是自由,而不是被你圈禁起來做一個見不得光的外室,你給我的那些,於我而言,就是累贅。」
江值域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垮下去,他忽然冷笑了一聲,眼中流露出了幾分自嘲之意,也鬆開了握住欄杆的手。
「累贅?我對你不好嗎?給你銀子,給你住處,讓你能吃飽穿暖,就算是外室又如何?難道不比之前在青樓的時候好嗎?你竟然還不知足嗎?」
「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蘇婉怡十分平靜地看著他。
「我從前也覺得我流落在青樓,哪裡還能奢望以後,所以我從來沒有指望過別人,只是想著自己攢夠銀兩贖身,之後可以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這孩子我會獨自養大,也會走得遠遠的,離開江南,日後讓我和我的孩子都與你、與江家,再無半點關係。」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地扎進了江值域心裡。
原本的控訴在頃刻之間又被他化作利刃。
「你心裡既然清楚你是淪落在青樓,不應該奢求一個更好的未來,那就應該知道我肯將你納為外室,已經是抬舉你了,還敢跟我談這些?」
蘇婉怡一愣,隨後嘴角揚起一絲苦笑。
果然。
他心裡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時時刻刻都記得她是一個青樓女子出身,所以可以不用將她的尊嚴放在明面上,甚至眼下踩在腳底,肆意侮辱。
就連一旁的謝雲裳和林致兩人在聽見江執意這番話後,都忍不住皺起眉頭。
謝雲裳心頭一冷,剛欲開口,便聽見蘇婉怡說。
「既然你心裡始終這樣想我,那就始終在心裡怪我吧,怪我出身於青樓,本就是一個無比卑鄙的人。」
「我要說的都說完了,以後想來也沒有見面的機會了,再見。」
她說完轉身就往外走,背影十分的決絕。
謝雲裳見狀,轉頭看向雙眼猩紅的江值域,原本要說出口的話,竟也變成了幾分可笑之意。
罷了。
反正這件事情本就與她無關,她也不願意給自己平添一些煩惱。
謝雲裳轉頭跟上了蘇婉怡的步伐。
等他們兩人都走遠之後,林志才緩步走到了木欄杆面前,垂眸看向臉色鐵青的江值域。
「事到如今,你竟然還不明白,你從一開始便只把她當做一個可以隨意處置低人一等的青樓女子,又何必強求她,還是說你認為自己的喜歡就如此卑賤,眼下你走到這一步,全是你自己所選的路,怨不得別人。」
聽完林致這番話後,江值域的心像是被人狠狠顫動。
他口頭上說著喜歡,實際上做的卻儘是貶低之事。
可他最開始喜歡的不就是她這個人嗎?
又怎麼會在乎她是青樓女子,亦或者是其他的事情。
一段感情當中,他下意識將她放在不平等的境地,兩個人之間的感情又怎麼能長久呢。
再者說,一開始沒有喜歡,就算在日積月累的相處之下,動了一些情意,也不可能用其消耗只陪伴這人一生。
總而言之,就算同為男人,他也並不認同江值域的這種做法。
而大牢外,空氣都瞬間清爽了不少。
蘇婉怡站在樹下,有如重生一般鬆了口氣。
謝雲裳看出來,看見他這副模樣後,輕聲問道:「你心裡還是有過他的,對不對?」
同為女人,她又怎麼可能看不出來呢。
若當真沒有生出過半分情意,怎的何苦至此。
蘇婉怡苦笑一聲,肩頭輕輕顫了顫。
「我那時候無依無靠,在泥潭裡掙扎,他生的好看出手闊綽,我又怎麼會不動心呢?可日子久了,我才知道他從來就不會把我當成一個和他平等的人,我不想一輩子藏在暗處,永遠見不得光,那份心意早在時間中一點點被消耗殆盡,眼下也真的是徹底失望了。」
她說著,又輕輕嘆了口氣,隨即轉頭看向謝雲裳,眼裡有些濕潤,但還是倔強著,沒有讓眼淚落下。
「其實有一點他說得沒錯,他讓我能夠吃飽穿暖,也擁有足夠闊綽的生活,我確實應該感謝他,我倒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沒有做對。」
將他這座靠山推倒,讓他走上了不歸之路,如今面臨必死的結局,她做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