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憑心而動
「你既然多次來找我,就說明你心裡很清楚,我背後的人是誰。」
江值域直接打開天窗說亮話,一雙眼睛裡面滿是自嘲。
「你以為我不想掙扎嗎?可我沒有那個能力,你是左都御史,文武百官都可以懼怕你,我自然相信你的能力,但是我做不到,與其苟延殘喘的活下去,還不如就這樣算了。」
說到最後,他眼裡已經一點光亮都沒有,形如枯槁。
林致見狀,不由得皺緊眉頭。
他看得出來,江值域想要活下去的機會,又不想一輩子只能隱姓埋名。
這樣的要求,他答應不了。
他轉身向大牢外走去,剛走出幾步,便聽見了江值域在背後喃喃自語的一句。
「我不該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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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致腳步停頓了一下,眼底划過一絲暗芒。
他不知道江值域這句話是在憑空和誰對話,也並不在乎。
回到驛站。
他坐在書案前,燭光跳躍,將光亮映照在他的臉上。
從江值域身上,他已經獲取不到任何有用的線索。
這已經是一盤死棋。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輕輕扣響。
林致回過神來,看向門口,輕聲開口,「進。」
房門被人推開,一名身穿黑色夜行衣的蒙面男人從夜色之中走進來。
看見他,林致再度皺起眉頭,「你怎麼來了。」
那男人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徑直走到他面前,雙手撐在書案之上,一雙漆黑的眼眸直視著他。
「為什麼如此打草驚蛇?你知不知道,現在皇上已經對你有了懷疑,我們接下來的路又該怎麼走。」
面對男人的質疑,林致身子微微向後靠去,又將剛才一直擺弄的匕首扣於書案之上。
「我已經忍了三年的時間,如今他在江南這邊好不容易露出馬腳,我焉能不來?」
男人定睛看著他,一雙眼睛似乎要將他看穿。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林致,如今林家眾人皆已故去,在這世間,又有幾人能值得你如此花費心思?」
「你真以為我看不穿你的心思嗎?當年你沒有說出口的話,如今怎的就能說出口了嗎?」
「這麼多年,你在明,我在暗,我們兩個人已經忍了三年的時間,就因為他在江南露出了馬腳,你便如此急不可耐的來了,究竟是真的想要抓住線索,還是因為別人。」
他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林致已經以極快的速度拿起匕首抵在了他的脖頸上,那一雙眼睛也沒有了剛才的平靜,反而多了幾分嗜血的殺意。
「我的事還輪不到你來置喙。」
男人垂眸看著他,眼裡忽然多了幾分失望,緊接著往他的面前湊了一下。
只一下,鋒利的匕首便刺向了他的皮膚,一滴血跡從匕首之上流下來。
林致見狀,猛然間收回了手,而後站起身來背對男人,拼命才將眼底翻湧著的情緒收斂回去。
「你走吧,沒我的命令,不要再出現我的面前,就像你剛才說的那樣,這麼多年,我們兩個人一直都是我在明,你在暗,他如今在江南,若是你被發現,那我們之前的努力才算是真的功虧一簣。」
男人忽然冷笑了一聲,緊接著往後大退了一步,在臨走之前只給他留下了一句。
「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隱於夜色之中,無人發覺。
至於林致。
男人走之後,他重新坐回去,可不知不覺,眼底里一片猩紅。
他又何嘗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可是有些事情他沒辦法控制。
當年,他晚了一步,沒能說出自己的心意。
時隔多年,難道只是想看她擁有自己的幸福也不可以嗎?
他不想再後悔。
看見她手上拿著小孩用品的時候,他又有多麼想自己才能是那個給她幸福的人,可實際的情況並不允許他有這樣如此奢望的想法。
她需要的是那種安穩的生活,而不是跟隨著他一起刀尖舔血,更何況自己已經晚來了太多年,她的身邊已經有了更好的人,他再也無法輕言給予她幸福,便只想守護。
思及此處,他緊緊攥起拳頭,又驟然間鬆開,有些執念在心底悄然間化開。
次日。
法場周圍很早便布滿了圍觀的百姓。
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江夫人,她雙眼猩紅,一看就是哭了一整夜的樣子。
當看到江值域被押解著來到法場之上的時候,她終於再也忍不住哭喊著,「江值域!這麼多年,你可曾對得起我!」
她的聲音很大,帶著一些聲嘶力竭。
江值域轉頭看向她,卻並沒有任何的言語。
一見他默不作聲的樣子,江夫人的情緒再度徹底崩潰。
「你如今就這樣死了,倒是樂得清閒和痛快,可你壓根就沒有想過我,我剛及笄就嫁給了你,如今一轉眼已經過去了七年的時間,我明知道你在外面有外事,卻還是盡力幫你隱藏,如今你就這樣死了,又該讓我怎麼辦。」
她說著,淚水從眼眶當中洶湧而出,將他最後一絲體面盡數擊潰。
周圍的圍觀群眾看見她這副樣子後,都忍不住搖了搖頭。
在這之前,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江家有何等的風光,雖說屈居於孟家之下,可到底也紮根江南多年,仍舊是富甲一方。
今日之後,一切都將不復存在。
江家的資產並沒有被沒收,不過大勢已去,眼下也徹底算是廢了。
江值域在聽見她說這番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才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可他剛想轉頭說話,林致便已經來到了法場之上。
今日楚慎不會出現,行刑之人自然理所應當成為林致。
他徑直走於高台之上,落座一雙眼睛掃視下方,渾身氣勢陡然之間迸發出來,帶著不怒自威,也讓原本嘈雜的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最後林致看向江值域,厲聲開口道:「江值域,我最後再問你一遍,有關於前段時間你所做的所有事情,是否全盤認下。」
江值域抬頭看他,眼底閃過一絲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