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貪生怕死


  眼下的情況已經足夠明朗,留在蘇州城於他而言是必死之局。

  若是按著這紙條上行事,也許前路依舊是死局,可至少能爭得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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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明知這紙條有可能是陷阱,也好過如今在這坐以待斃。

  一個人越是恐懼,就越是急切想要逃離這片令人窒息的牢籠。

  不行。

  至少他眼下已經知道有人在暗處盯著他,那這地方便不再安全。

  不敢有半分耽擱,高世昌迅速收好收下錢財,盡數貼身藏匿,又簡單拿了幾件衣物,全程屏息凝神,不敢發出半點動靜。

  趁著夜深人靜、四下無人之時,他悄無聲息離開了這座小院,憑著這些年在蘇州城混跡摸清的偏僻巷道,七拐八繞,最後尋了一處極為隱蔽,也無人會來的破敗寺廟,當做暫時的落腳點。

  這座寺廟破敗不堪,無人問津,最是隱蔽穩妥,並不會輕易被人察覺。

  儘管如此,高世昌仍舊心神不寧,一夜輾轉,待到天亮才睡。

  次日。

  天光微亮,薄薄的晨霧籠罩著整座孟府。

  書房之內,檀香裊裊,靜謐清雅。

  孟逾白端坐在案前,一身素色錦衫,身姿挺拔清雋,眉眼溫潤平和。

  他指尖輕輕捏著一卷書頁,目光淡淡落於紙面。

  他仿佛對所有的風波詭譎、人心算計都漠不關心,可唯有他自己心知肚明,這蘇州城內的每一步變動、人心起伏,都在他的預料掌控之中,無法被人察覺。

  門外腳步聲輕響,甲二踏步而入。

  臉上原本的沉穩,在看見孟逾白時再也繃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走到孟逾白面前時,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險些笑出眼淚。

  「公子,屬下這回算是徹底開眼了。」

  甲二站定在案前,拼命壓制住笑意,語氣里卻藏不住唏噓嘲諷,「這高世昌當真是小人中的小人,心眼小得可憐,猜忌重得離譜,昨晚我聽從您的吩咐,將紙條纏在箭上,一箭送了過去,您猜怎麼著?」

  他終是沒有控制住,猛的一拍大腿,哈哈大笑了起來。

  「這廝是動了心,但仍舊不敢信,硬生生被自己的疑心逼得連夜挪窩,悄悄換了個破敗的寺廟,昨天晚上一夜沒睡,一有點風吹草動就四處張望,簡直是個窩囊廢!」

  「怪不得他能在官場苟活這麼多年,別的本事沒有,惜命多疑、膽小如鼠的本事倒是練得爐火純青。」

  孟逾白聞言緩緩合上書卷,抬眸之際,唇角也勾起了一抹極淡極淺的笑意。

  「意料之中。」

  他眼中並無意外,從容開口繼續道:「高世昌貪財貪權又貪生,三樣占全,再加之生性陰私狹隘,一輩子只信自己,並不信旁人,甚至逃生都不願告知於家人,將親人置於危險境地當中,看到那張紙條時,第一反應也絕不會是慶幸,只會是猜疑和陷阱。」

  他們二人交鋒這麼多次,孟逾白也算懂他。

  雖說高世昌出身並不差,背後有周秉忠作為靠山,但他總覺得時時刻刻會有人背叛他,半生皆靠算計立足,一生都會被疑心裹挾。

  越是絕境,他就越是謹慎多疑。

  越是手握生機,便越是惶恐不安。

  甲二笑著搖頭,「屬下原本還會以為他按耐不住,直接等著紫石出城,沒想到他竟然謹慎到如此,這般心性成不了大事,也翻不起風浪。天生苟活的本事一流,若不是我們第一時間察覺,只怕這人早就已經逃到了千里之外。」

  說到這裡,他也忍不住佩服孟逾白預料一切的能力,更加疑惑,孟逾白為什麼不直接拿下高世昌,養在身邊才能更加放心才對。

  「公子,只要您一聲令下,我立刻就將這廝從那寺廟之中拽出來,雖說有句話說得好,叫養虎為患,可像他這種蛇鼠之輩,放在眼皮子底下,豈不是更加安心?您又為何放任他獨自在外面?難道就不怕皇上會先一步找到他,直接殺人滅口嗎?」

  孟逾白眸色淡然,語氣也十分平靜,「他越是謹慎多疑,越是慌亂不安,對於我們而言反而越有利,前段時間,陛下忙於江值域的事情,無心考慮他,眼下他就算知道高世昌已經準備逃走,可也無法大動干戈在蘇州城內找人。」

  「更何況,高世昌在這蘇州城內當了數十年的軍輔,對於這裡的地形,甚至是每一條街道小巷,都是了如指掌,若他能在這種情況下被楚慎捉住,才是無稽之談。」

  最重要的是,他從來沒想過輕易了結高世昌。

  讓他活著的作用更大一些。

  他是楚慎安插在蘇州城內最關鍵的一步暗棋,也是知曉他無數陰私手段的舊部心腹。

  此人活著,便會如同一根細細的尖刺,死死扎在楚慎心頭。

  楚慎抓不到他,查不出私帳下落,又無法回到京城探查消息,便會日日心緒難安,心存芥蒂。

  在朝堂之上,權謀博弈尚且不是一味的殺伐決斷。

  真正的勝者,從來都是懂得借力擾局,以小耗大,攻心為上。

  眼下,他不想謝雲裳在這場風波中受傷,便只能親手斬斷楚慎想要下手的先機。

  高世昌便是如今可以制衡楚慎的那一枚關鍵性棋子。

  甲二聞言收斂笑意,也正色了幾分,「可公子,那我們今夜當真要放他出城嗎?若是讓他真的逃出生天,日後只怕真的抓不到,反倒是成了隱患。」

  孟逾白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著書皮的紋路,眼眸深邃。

  「子時的出生時機,我已經告知於他,生的機會我給他了,至於他敢不敢走、能不能走,甚至活不活得下來,皆由不得我,全靠他自己的造化。」

  有些事情,在冥冥之中已有定數。

  他不必動手殺人,更不必刻意留人。

  高世昌活著,便是懸在楚慎頭頂,永不停歇的一柄利劍,讓他無法得到片刻安生。

  可他若是死了,就是他貪心猜忌,自作自受,活該至極。

  無論結局如何,於他而言,都是穩賺不賠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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