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一室安好


  甲二瞬間明白了自家主子的心思,連連點頭,「屬下明白了。」

  孟逾白抬眸叮囑道:「你不必緊盯,暗中遠遠盯著即可,千萬不能被他察覺到蹤跡,只需靜觀其變。」

  高世昌那個人心思縝密,若是被他發覺到問題,只怕再生變端。

  

  甲二躬身應下,不再多言,退了出去。

  書房裡再度恢復寧靜。

  不消一刻鐘,窗外響起細碎的腳步聲,伴著淡淡的糕點甜香,輕輕漫入房中。

  下一秒,纖細的身影走了進來。

  謝雲裳端著精緻的白瓷石盤,緩步走來,盤中擺放的是孟逾白平日裡最愛的糕點,香氣清甜。

  她一身素色衣裙,鬢髮輕柔,眉眼溫婉,鼻尖和臉頰兩側還沾著星星點點的白色麵粉,像只偷偷吃食沾了滿身碎屑的小花貓。

  她方才親自在小食堂忙活許久,揉面烘焙,才只做了這盤糕點,滿心歡喜送來給他,也未曾察覺到自己臉上不知何時沾上了麵粉,睜著一雙澄澈的眼眸定定望著他,眼底盛滿了細碎溫柔。

  「逾白,先別忙著公務了,你嘗嘗,我剛剛做好的。」

  她笑著將食盤輕輕遞到他的面前。

  孟逾白望著她這副乾淨純粹的樣子,又想起剛才他不得已陷入的那些陰謀算計。

  他所做的這一切,只是為了保護住此刻她眼中的清澈,不願讓她沾染上任何是非。

  所有的棋局和算計,都不及此刻她滿眼半分溫柔。

  他起身抬手,溫柔拭去她鼻尖沾染的麵粉,動作極盡溫柔寵溺,眼底也是化不開的柔情暖意。

  「辛苦了。」

  這亂世之中,路上儘是步步殺機,每個人都在棋局中掙扎、算計、身不由己。

  只有她,是他身處於這棋局之上唯一的淨土、安穩,以及救贖。

  謝雲裳輕輕搖頭,眉眼彎彎,「不辛苦,你喜歡就好。」

  她知道他最近這段時日勞心勞神,也不知自己該怎樣為他分擔,唯有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幫他分擔一下身上的擔子。

  孟逾白聞言,伸手將她擁入懷中,又將下巴擱置在她的頭頂,細嗅著她發間的馨香,心中感覺到了無比的安穩。

  「阿裳,無論如何,只要有我在,便無人能傷你分毫。」

  縱使風波迭起,世事難料,也絕不會讓任何人任何事將謝雲裳捲入風波,更不會再讓楚慎傷她分毫。

  她是他絕不允許觸碰的軟肋,也是他拼盡一切要護住的初心。

  若不是她的存在,他又何須……

  罷了,只要眼下安然便好。

  懷中人似乎聽懂了他話語中的鄭重與溫柔,輕輕環住了他的腰身,安安靜靜靠在他的懷中,心情也格外寧靜。

  一室暖陽靜好,此時此刻,無關權謀,也無論生死紛爭,唯有他們二人歲月溫柔,現世安穩。

  一整日安然無事,整座蘇州城也看似風平浪靜。

  可剛一入夜,那夜色之中,便隱藏著步步殺機。

  孟府之內,燈火通明。

  床榻之上,孟逾白輕輕抱著謝雲裳,剛給她講了故事,把人哄睡著。

  連日風波緊繃,難得今夜安寧無擾,他很享受這份來之不易的靜好,仿佛只要擁抱著懷中的人,便都覺得無所謂了。

  只是這份寧靜祥和並未持續太久。

  夜半時分,萬籟俱靜,整座府邸陷入沉睡之中。

  咚咚咚——

  急促而又慌亂的拍門聲驟然響起,徹底將深夜的靜謐撕碎。

  熟睡中的謝雲裳被這巨響驚醒,身體猛然一僵,下意識往孟逾白懷中縮了縮,呼吸道變得凌亂。

  孟逾白本就沒睡,第一時間將她抱得更緊,長信輕輕順著她的後背,動作溫柔沉穩。

  他安撫道:「別怕,沒事,我在這呢,我出去看看,你乖乖躺著,好不好?」

  謝雲裳回過神來,輕輕嗯了一聲,「你去吧,想來是發生了要緊的事情,我沒關係的,就是突然被嚇到,才有些心神不寧。」

  孟逾白自然知曉,在她額頭上落下輕柔一吻,隨即掀開被褥,起身利落披上外衣。

  踏出房門的那一刻,他周遭的溫柔氣息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沉穩冷冽。

  剛一走到庭院,他便看到下人慌忙扶著一道染血的身影匆匆走進來。

  燈火之下,畫面格外觸目驚心。

  只見甲二衣衫盡數被暗紅鮮血染透,傷口遍布全身,氣息微弱,整個人幾乎是被人半假半抬著,身體搖搖欲墜,一張臉慘白如紙,唇上更是毫無血色。

  他勉強撐著最後一絲意識,在看到孟逾白的瞬間,眼底湧上急切,嘴唇微張,想要開口,卻怎樣都說不出一個字來。

  孟逾白見狀,沉聲道:「先別說話,傳大夫來,先給甲二治傷,無論用多少藥草,都必須保住她的性命。」

  甲二此刻傷勢太重,多說一次便多耗費一分生機。

  下人不敢耽擱,連忙應聲,急匆匆帶著甲二往偏廳去。

  就在此時,身後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孟逾白轉身看去,就見謝雲裳披著單薄的外袍,青絲散開,面容白皙,靜靜立於廊下。

  她實在放心不下,便想著出來看看情況,卻一眼撞見了甲二渾身是血,被人抬走的一幕。

  縱然是疫情爆發時,死傷無數,謝雲裳也未曾見過這一幕。

  甲三剛從大門外疾步跑進來,想和孟逾白說明一下情況,看見謝雲裳站在那裡之後,連忙停下了腳步。

  孟逾白此刻根本無暇追問情況,當即快步上前,走到謝雲裳的面前,抬手輕輕摟住她微涼的肩頭,將她護在懷中,不讓她去看地上那一灘血跡。

  「阿裳,不怕,只是出了一些意外,你回去躺著,好好歇息,萬事都由我來處理。」

  謝雲裳抬眸望著他深邃溫柔的眼眸,能清晰察覺到他眼眸藏著的凝重,知曉定然是出了大事。

  可她知道,有些事情不能讓她來問,這種事情皆是兇險非常。

  孟逾白不願讓她沾染半分血腥風雨,她也不應該成為他的拖累。

  不追問,不添亂,便是對他最好的支持。

  謝雲裳輕輕點頭,壓下心中的擔憂,「好,我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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