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互相試探
過了一會,孟逾白深呼吸一口氣,輕聲道:「想來兄弟們的屍首還在那座破敗的寺院裡,你去帶人把兄弟們的屍體都帶回來,記住,不要留下有關於孟府的痕跡。」
甲三點頭應下,眼眶也已經濕潤。
「記住,兄弟們,如果還有家人在世,便多給一些撫恤,妥善安頓下來,兄弟們是為了孟府而死,絕對不能讓他們寒心。」
「另外不要將這件事情傳到夫人的耳朵里,她方才已經受了驚嚇,不要再讓她知曉其中兇險。」
以他對謝雲裳的了解,若是她知道了這件事情,一定會覺得自責。
她心中一定想的是如果不是因為她,楚慎不會來到江南。
最後,她將全部的罪責都攬到自己的身上,鬱鬱寡歡。
這是孟逾白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甲三自然明白孟逾白心中所想,躬身應下,而後離開。
這一夜,孟逾白並沒有再回房中。
天快亮時,甲三那邊傳來消息。
因為這件事情而死的兄弟們,屍首都已經帶了回來,並將在場的痕跡全都清理了一下。
至於高世昌的屍體,那群行兇之人並沒有帶走,將他留在了寺廟之中。
孟逾白沒有叫人將其屍體帶走,他們也沒有輕舉妄動。
平日裡那座破敗的寺廟,沒有什麼人去,孟逾白本以為高世昌的屍體被發現,應當是在幾日之後,原本也想著要不要在背地裡透露一些消息給楚慎。
可他沒想到,幾名乞丐在天亮時入住了那所寺廟,並且發現了高世昌的屍體。
高世昌穿著破布麻衣,身上滿是傷口,尤其是胸口那處血窟窿,看起來格外可怖,他身上的血液都快流干,浸透了身下的黑土,乾涸成暗沉的顏色。
據說他死不瞑目,神色猙獰驚恐,臨死之前看起來是受過極致的驚嚇。
儘管如此,他的容貌依舊可以被辨認出來。
兇手似乎是故意為之的。
那幾名乞丐頓時間被嚇破了膽,連滾帶爬跑了出去。
半個時辰不到,官府便差衙役趕了過來,將整座寺廟都圍了起來,仔細看一眼,搜尋一切可用的痕跡。
蘇州城之府死於破敗寺廟之中,這個消息傳得極快,不過半炷香便傳遍了蘇州城的大街小巷。
自然也很快傳入了楚慎耳中。
書房之內,他猛然間拍起桌子站起身來,死死盯著面前來匯報的暗衛。
「你再說一遍?高世昌怎麼了?」
暗衛身子忍不住發顫,咬緊牙關再次說道:「高知府死了,在城南的破廟裡,今天早上被幾名乞丐發現的,死狀特別悽慘。」
楚慎陡然間攥緊了拳頭。
怎會如此?
他手下的人還未動手,甚至還沒有找到高世昌,他竟然已經先死了。
可他若是死了,那本私帳又在何處?
那可是關乎他這帝王之位能否坐得安穩的關鍵因素。
楚慎第一個懷疑的人,便是孟逾白。
不行,他萬萬不能繼續坐以待斃。
他立刻看向暗衛,冷聲道:「備馬車,去孟府。」
眼下這種時刻,他實在坐不住,必要親自登門,當面試探。
此刻的孟府,庭院安靜,看似一片柔和安寧。
孟逾白站在廊下,一身素色長衫,神色平靜。
甲三垂手站在一旁,將楚慎正在往孟府趕來的消息告知於他。
孟逾白有些意外。
他心中倒也清楚,楚慎總該會來,但沒曾想到他連高世昌的屍體都沒看,就直接來試探自己了。
這樣倒好。
他也想徹底弄清楚高世昌究竟是不是他殺的。
「將我們皇上直接帶到前廳,好生照顧著。」
甲三應聲退下。
不多時,前廳里,楚慎已經落座,一身玄色蟒袍,將他整個人的帝王之儀襯得愈發淋漓盡致。
孟逾白進來時,楚慎的目光便死死落在他的身上,像是要直接從他的身上洞察出關鍵的信息。
孟逾白走到楚慎面前,俯身作揖,「參見陛下,不知陛下今日來是為了何事?」
楚慎嘴角勾起一絲笑意,冷冷地看著他,不動聲色般說道:「倒也沒什麼,只是之前江值域的案子錯怪了孟公子,朕今日剛好路過,便想著過來慰問一下。」
聞言,孟逾白眼底划過一絲暗芒,隨即站直了身體,「草民知曉從前的事情並非是陛下心中所願,也未曾怨過怪過,如今陛下這麼說,實在是折煞草民了。」
他話說得漂亮,也讓楚慎眼底浮現出一絲怒意。
他最煩的就是孟逾白這副樣子。
明明看起來毫無波瀾,實際上,卻始終步步緊逼。
只不過眼下他無法發作,也只能將自己心中的怒意強行壓了下去,歸於平靜。
「是嗎?這樣便好,畢竟朕之前第一次見你時,就覺得你一見如故,原本也沒想到這一步,既然孟公子不怪朕,朕也就開心了。」
停頓了一下,他又繼續道。
「不過朕之前聽說了一些傳聞,今日能否在你這裡得一個解答?」
孟逾白微微頷首,「陛下請講草民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楚慎輕輕叩響桌面,隨即淡淡開口,「朕聽說在朕來之前,你與高知府有些過節,而朕今天早上聽說高知府死於破廟之中,倒不是說懷疑這件事情是孟公子所為,只是想著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孟公子可否知曉高知府到底有多少仇家,又有誰恨他入骨,讓他的死狀如此悽慘。」
果然。
他就是來試探他的。
不過也恰恰因為這一點,印證了一件事情。
動手殺死高世昌的人並不是楚慎。
想到了這一層面,孟逾白也就無所畏懼了。
他直視著楚慎,輕聲說道:「回稟陛下,草民不知,草民之前雖然與高知府有過節,但並不是事關生死的那種,高知府畢竟在蘇州城內當了多年的地方官,行事方面難免會有衝突,可真正要將他置於死地之人,定然不會浮現於明面上。」
就如同楚慎,他不也是想要置高世昌於死地嗎?
明面上高世昌做的那些事情,背地裡不都是為了楚慎?
他不可能留高世昌,但更在乎那本私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