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駭人聽聞


  甲三這麼多年倒也經歷過不少生死,見過無數戰爭,可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讓他覺得震驚。

  他自認為過的也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卻沒想到有一刻像現在這般,震撼他的心靈。

  仵作嘆了口氣,「我與高知府相識也已經數十年,雖說之前有些過節,但現在看見他這個樣子,也難免覺得唏噓。」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白布蓋了回去,又轉身看向孟逾白。

  「目前來看,行兇之人手起刀落,除了胸口上的那個傷口,其他的都很利落,只不過取心臟的時候,是故意折磨。」

  孟逾白微微垂下眼眸,眼底划過一絲暗芒,「行兇之人恨透了他。」

  否則也不會用如此狠毒的方式,來結束高世昌的性命。

  從府衙離開的時候,天色灰濛濛的,看起來是要下一場大雨。

  甲三不由得有些擔心道:「瞧這天,怕是要下雨,到時候痕跡都被沖刷掉,官府還怎麼找線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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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話,在一定程度上,給了孟逾白啟發。

  「甲二說,那幫人一共多少?」

  甲三回憶了一下,說道:「應當是二三十人。」

  孟逾白垂下眼眸,「昨天傍晚下了場小雨,他們這麼多人來,來得快,去得也快,必定沒有時間消除痕跡。」

  說完,他轉頭看向甲三。

  「去沿著他們來的方向,一路追查,看看能不能找到蛛絲馬跡。」

  「記住,無論則樣,先保證自己的安全。」

  這次他們已經犧牲了很多兄弟,萬萬不能再出事。

  甲三聞言重重點頭應下,而後轉身離開。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視線範圍內後,孟逾白轉身向孟府的方向走去。

  方才還只是天色暗沉,此刻終究下起了雨。

  不是狂風驟雨,而是江南最常見的綿綿細雨。

  絲絲縷縷,輕柔飄灑。

  空氣雖然清新,卻壓著一股化不開的陰鬱。

  街上行人匆匆,大多都因為下雨而趕回家中。

  孟逾白亦是如此。

  快走到孟府時,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遠遠望去,孟府的大門靜立在小雨之中,燈火溫柔。

  府門前,則立著一道他此生唯一牽掛的身影。

  謝雲裳自從知道孟逾白出門後,便計劃著時間,早早等候在此。

  她心中記掛,就連飯都未曾吃得下。

  所以當看見那道熟悉身影出現在巷口時,她原本緊繃著的心弦驟然間鬆懈了下來。

  下一秒,她立刻輕輕提起裙擺,撐著傘快步迎向孟逾白。

  她腳步輕盈,穿過綿綿細雨,轉瞬便走到了孟逾白面前。

  油紙傘微微傾斜,大半傘面都遮在他的頭頂,將漫天風雨盡數隔絕在外。

  「回來啦。」

  她的聲音溫柔,似乎驅散了這場雨帶來的涼意,也消散了孟逾白心頭的大半疲憊與沉重。

  她抬手輕輕覆在她撐傘的手背上,感受到她指尖的涼意,不由得輕聲道:「讓你久等了,抱歉。」

  他本意不想把她卷進這件事情當中,可如今好像萬般不由得他。

  謝雲裳則輕輕搖頭,「沒事,外面涼,先回去吧。」

  孟逾白順勢接過她手中的油紙傘,與她並肩而行,緩緩朝著孟府大門走去。

  細雨仍舊打濕肩頭,原本卷攜著冷意的晚風,似乎也變得溫柔了起來。

  在這一刻,所有的朝堂紛爭以及未知的殺機都仿佛被隔絕。

  他們的世界只剩彼此,也只能看見彼此。

  因此,二人並未察覺在他們身后街巷的陰影深處,一道身影靜靜矗立,無聲無息,如同蟄伏在暗夜之中的孤狼。

  夜色沉沉,月光透過烏雲灑下一絲痕跡,恰好落在男人的側臉。

  那是一張極具衝擊力、極為可怖的面容。

  男人的輪廓冷硬凌厲,膚色是不正常的冷白,而他的左眼眼下一道猙獰的疤痕自上而下,筆直貫穿顴骨、下頜,一路延伸至下巴,疤痕凹凸扭曲,在月色下格外刺眼,無端添上一絲暴戾和詭異之氣,讓人見著不忍心生寒意。

  從始至終,男人都一言不發,靜靜矗立在黑暗之中,那雙漆黑的眼眸牢牢鎖定著剛踏入孟府大門的孟逾白和謝雲裳二人,目光深沉晦澀,無人能看透其中情緒。

  等孟逾白和謝雲裳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範圍之內後,他才收起目光,嘴角抿起一抹莫測的弧度,而後,他轉身離開,來去如風,不留半點痕跡。

  至於孟逾白和謝雲裳,此刻已經走入孟府,穿過迴廊庭院,踏入了溫暖靜謐的廳堂之中。

  謝雲裳之前便已經讓下人備好了熱茶,廳堂燈火通明,驅散了雨夜的寒涼。

  她給孟逾白倒了一杯熱茶,貼心道:「先喝一杯熱茶暖暖身體吧。」

  孟逾白接過後,唇角漫起笑意,「謝謝夫人。」

  謝雲裳輕輕嗯了一聲,而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心中仍舊擔憂不已。遲疑片刻後,她還是選擇開口問道:「我今天聽說……高世昌死了?」

  她雖然一整天都在府中,但此刻高世昌死亡的風言風語已經傳遍全城,他又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孟逾白早就已經預料到了,也沒有任何的意外。

  更何況他心知肚明,這件事情終究是瞞不住謝雲裳的,她也有知道的權利。

  孟逾白抿了一口熱茶後,便將茶盞放置在桌子上,而後說道:「沒錯,高世昌遇害了,我原本讓甲二帶領十多個兄弟們,時時刻刻觀察高世昌的動向,那伙人不僅殺了高世昌,還重傷了兄弟們,十幾個弟兄只剩下甲二。」

  謝雲裳心頭一震,眼裡滿是意外和錯愕。

  「甲二他們都是你精挑細選培養的,就算遇到這種突發的情況,至少也可以保證性命無虞,對面的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停頓了一下,她又下意識問道:「莫非是陛下做的?」

  孟逾白緩緩搖了搖頭,「以現在的情形來看,應該不是陛下做的,殺他的人一定是恨透了他,下手可以說是非常狠厲,活生生剖開他的胸膛,將心臟取出,這樣折磨人的手法,不像是楚慎也會做出來的。」

  他倒不是在為楚慎辯解,只是坐在這個位置上多年,他不屑於這種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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