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所謂手足


  「怎麼了?莫非是出了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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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除了西域那伙人之外,想來也沒人能讓他如此惆悵。

  孟逾白走到她身側,沒有迂迴,緩緩開口,一字一句將京城之事告知於她。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謝雲裳的臉色也越發的難看了起來。

  「西域在這個時候求和親,定然不簡單,世人皆知西域王生性廝殺,反覆無常,踩著自己手足的血肉踏上王位,又豈非是等閒之輩?」

  當然,這點並不重要。

  謝雲裳漸漸攥緊了拳頭,一雙眼中滿是悲涼。

  「自古以來,有多少皇帝以和親來換取一方太平,可最後苦了的都是那些遠赴他國和親的公主。」

  「如今京城之內,只有一位待嫁的公主。」

  靈溪公主。

  昔日尚在京城之時,她與靈溪頗有交情,那個時候的靈溪還只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性子純粹浪漫,深宮寂寥,她常常尋機會出來找謝雲裳閒談,在說起皇宮高牆之外的事物時,她眼底滿是憧憬和嚮往。

  靈溪公主素來沒有干涉過朝堂的權爭,也未曾做過半點傷人之事,如此心善的一個小姑娘,如今竟然要被楚慎到西域和親。

  謝雲裳的聲音微微發沉,「她明明清楚西域王是怎樣的人,嫁過去是一條險路,定是有去無回,可她依舊選擇用這一場和親換取數年的喘息之機,在他眼中,這確實是一樁划算的交易,手足情誼也無關重要。」

  楚慎早已經不再是她初次見他時的模樣,這些年他已經被權欲熏了眼睛,心裏面想的只有鞏固他的帝王之位。

  孟逾白微微頷首,「對楚慎而言,他現在江山初定,邊境若是再起大戰,耗費國力,朝局難免動盪,更何況江南這事情發生之後,於他而言更是一記重創,那些藏在暗地裡的前太子勢力也都在慢慢的浮出水面,他如何能不擔心呢?」

  林致便是一個最簡單的例子。

  他身為左都御史,手中握著的是權力。

  這樣的一個人,如果真的反了,對於他來說簡直是毀滅性的打擊。

  就算明知道西域那群人狼子野心,但只要這場和親可以完美進行,便可以獲取喘息的機會,給他充足的時間解決內憂外患。

  「靈溪公主不肯奉旨遠嫁,曾尋機想逃出皇宮,但眼下長樂宮已經被重兵把守,公主也被嚴加看管起來,不許隨意出入,更不許外人前去探望,他是鐵了心要將靈溪公主送去西域和親的了。」

  謝雲裳聞言,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腳底漫上來,明明是剛入秋的天氣,竟好似突然之間進入了隆冬臘月。

  她自然一直都清楚楚慎的心性冷硬,與那位剛上任的西域王相比,雖遠遠不敵他,但也不是什麼心善之人。

  從前是她想得太多,認為他縱使是涼薄之人,可如今他已經坐上了帝王之位,總該念及一些骨肉親情。

  她眼下才看明白,帝位在前,其餘一切都可以作為楚慎的籌碼。

  西域的勢力早已經在暗中有所動作,高世昌之死,江值域和江家,都是他們手中的棋子,楚慎不是不知道,但她依舊選擇息事寧人,以自己妹妹的一生作為祭品,去換短暫的寧靜。

  當真是不擇手段。

  心口一陣發悶,謝雲裳輕輕閉上了眼睛,良久之後再重新睜開,一雙好看的眼眸中滿是寒涼,「我之前和靈溪的關係還算不錯,她那樣愛熱鬧,盼著想要去看一看大楚的大好河山,若是被送進西域,日日陪伴在一個嗜血之人左右,那和推入煉獄有什麼區別?可笑她身為公主,卻連選擇的餘地都沒有,滿宮的侍衛皆是困住她的牢籠。」

  「我的人傳信回來時,還附帶了護送隊伍的行進路線。他們不會走直通西域的陸路,反而選擇繞行江南,自蘇州渡口短暫休整補給之後,再轉道繼續西行。」

  途經江南,蘇州渡口。

  謝雲裳不由得皺緊眉頭,「為什麼偏偏要繞這麼一個遠路?莫非是他們還有其他的想法?」

  「這一點眼前不得而知,目前他們也沒有其他的動作。」

  孟逾白說完垂眸看向她,「若是有機會,你想見一見她嗎?」

  謝雲裳原本黯淡下去的眸光瞬間亮了起來,抬頭看向孟逾白,重重的點了點頭。

  「想,我想見她一面,自從我離開楚慎之後,已經離開京城許久,也沒再見過她,就算知道她的前路,也許是必死之局,我也無能為力,可至少能再見她一面也是好的。」

  她清楚,憑她和孟逾白此刻身在江南的力量,還不足以抗衡天子詔令,更攔不住和親隊伍去往西域的前路,結局已然定下。

  可她實在不忍心讓靈溪滿心絕望,連一點來自故人惦念都得不到,只能孤身踏上那一條不歸之路。

  孟逾白明白她的想法,點頭應了下來,「好,我來幫你安排,只不過此事風險不小,護送隊伍之中有御林軍隨行管束,沿途各處也有官府接應,耳目眾多,行事不能張揚,我會派人緊盯他們的行程,計算和親隊伍到達蘇州渡口的時間,提前安排得到一處隱秘的相見之所,護你去見公主,只是你心中要明白,此番相見,終究無能為力。」

  謝雲裳輕輕嗯了一聲,又嘆了口氣,「我明白,我只是想要作為親人送她這一程。」

  她的心善,便是孟逾白最愛她的模樣。

  他是一定會幫謝雲裳的,當然也是想要搞清楚和親隊伍為什麼非要繞路往江南走這一遭的原因。

  三日後。

  京城長樂宮內。

  花兒依舊開得枝繁葉茂,可如今整個宮內都死氣沉沉。

  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少女眼底那一抹鮮亮的光也終究黯淡了下去。

  靈溪公主獨坐於窗前,望著高高的宮牆,有如困獸一般,只能看見這一方天,不自覺覺得可悲,就連面前的膳食都沒有任何的胃口。

  侍女紅著眼眶低聲勸道:「公主多少吃點東西吧,再這樣下去您的身體會扛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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