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帝王之心難測
靈溪只是輕輕搖了搖頭,開口時聲音十分地乾澀,「不必了,就算吃再多,前路也早就已經定好了,又有什麼用處,我若真的能在這皇宮之中死去,也算是未曾離開,可惜我偏偏死不掉,我的皇兄心意已決,誰都勸不動,眼前的我不就只有死路一條嗎?」
她不是不懂帝王的權衡,只是難以釋懷自己與他明明同一血脈,卻在他的皇權大業之前輕得如同塵埃。
「謝姐姐……她是不是並不知道京城現在發生的事情啊。」
她的眼眶濕潤,眼淚不自覺從眼角落下,回憶起了從前。
「往日在宮中的時候,也只有謝姐姐肯耐心陪著我說話,陪著我玩耍,若是她知道了一定會替我難過,卻也幫不上我。」
如果時間能夠倒流,她多麼希望回到從前,只可惜沒有這個可能性。
也因此,她並不知道遠在千里之外的江南,謝雲裳正等候著,想要與她再見一面。
御書房內,楚慎端坐書案之前。
侍衛正在稟報,「公主這幾日十分安穩,不再嘗試出逃,只不過鬱鬱寡歡,極少吃喝。」
楚慎握著筆的手微微一抖,墨汁在宣紙上暈開小小的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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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片刻後,他淡淡開口吩咐,「這幾日御醫每日都去長樂宮請脈嗎?」
侍衛點頭應下,「御醫每日都會來給公主看平安脈,她身體無恙,只是有些虛弱。」
聽聞如此,楚慎的心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讓御醫多開一些藥方,讓她喝下,務必照料好公主的身子,和親之前不能讓她出半點差池,告訴太醫局的那些御醫,若是公主的身子有半分有恙,朕定讓他們人頭落地。」
侍衛連忙躬身領命,又繼續回稟道:「另外還有一件事情要向陛下匯報。」
「說。」
「西域使團暫居驛館之中,可這些日子,他們頻頻向人打探西行沿路的山川渡口,尤其是江南水路的訊息,問得十分細緻,另外,前些日子秘密入境的那些西域商人,依舊還在京城,但尚未查到他們背後所屬,此刻,周大人正在殿外求見,想必他那邊應該有訊息要告知於你。」
周秉忠來了。
他這段日子每次來給楚慎帶來的都是一些有用的消息。
「讓他進來吧。」
侍衛轉身退下後沒多久,周秉忠便穿著一身官袍踏入御書房,先是行禮參拜,而後起身看向楚慎。
「陛下,西域所求和親,怕是包藏禍心,不得不防,臣心中始終存疑,和親隊伍路途遙遠,偏偏要繞行江南,沿路關卡渡口繁雜,變數極多,西域之人會不會是想要借送公主西去和親的機會,暗中另有圖謀?」
楚慎放下手中的筆,沉穩道:「朕心中清楚西域狼子野心,只是眼下不是同他們全面開戰的時候,和親只不過是緩兵之計,先穩住邊境,再者說,和親路上全程都有御林軍在,量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若是他們沒有那麼多想法,倒也是一件好事,至少一樁和親就可以穩定兩國邦交,朕也可以省去一些麻煩,用其他的心思去對待別的事情。」
京城之內的那些暗樁,他早就已經想要找個機會拔除了,只不過西域這邊忽然生出事端,他才不得已擱置。
眼下,他只想儘快將和親之事促成,而後趁著林致不在的這段時間,儘快將他手底下的那些勢力連根拔除。
只有這些人全都被處理乾淨,他才能坐穩這帝王之位,不然的話始終覺得頭顱懸在別人的肩上,仍舊覺得難以安穩。
停頓片刻後,楚慎又繼續道:「有一件事情,朕始終覺得難以安穩,如今想來,只有舅舅能幫朕,不知舅舅可否願意?」
他突然這樣說,直讓周秉忠的心中警鈴大作。
可頭上是帝王的目光,如同要將她燒沒,他不得不應下。
「陛下這就說笑了,只要能為陛下分憂,那便是臣的幸事,陛下儘管和我說,臣定然應下。」
楚慎聞言,嘴角勾起一絲滿意的笑容。
「有舅舅這番話,朕便放心了,既然如此,朕也就不在這裡拐彎抹角了,和親需要一位大臣跟著,若是林致在京城的話,朕一定讓他前去,可眼下他在江南無法擔當此次和親之事,便由舅舅親自去吧。」
周秉忠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楚慎竟然讓他前去護送和親的隊伍。
西域之人若是真的包藏禍心,那他豈不是送上門去的棋子,隨便可以被人拿捏於手中,利用後再殺掉。
他的額頭上都不自覺泛起了一層冷汗,藏於衣袖下的手更是攥緊了拳頭。
他此刻又怎會感覺不出來呢,楚慎已經有了想殺他的心。
只是他不方便自己動手,便用這種方式將他推入了風口浪尖。
見他沒有說話,楚慎有些不耐煩的皺緊了眉頭,「舅舅怎麼不說話,不是說要為我分憂的嗎?難道……」
他的聲音陡然間變得冷冽,也難掩怒氣。
「舅舅就只是空口而談,其實根本就不想要為朕排憂解難,對嗎?」
周秉忠回過神來後,立刻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心中已然一片荒涼,知道自己躲不過去這一場劫難。
「陛下說笑了,能為陛下分憂解難,是臣的榮幸,又怎麼可能不願意呢?既然陛下已經想好了,那便一切都聽陛下的安排。」
眼下他是臣,楚慎是君,他又怎麼可能忤逆陛下的旨意呢?
就算明知道前面是斷頭台,他也必須往前走。
楚慎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很是滿意地看著跪在地上不敢抬頭的周秉忠。
他最喜歡這種可以讓別人生死拿捏與鼓掌之間的快感,作為天子,這些又有何妨?
他讓他們做什麼,他們就該做什麼。
他們的生死都應該由他來定奪,絕非是試圖踩著他的頭頂爬到更高的位置。
「舅舅,既然如此,那便辛苦你了。」
直到走出御書房時,周秉忠都許久沒有緩過神來。
外面的天空明明如此晴朗,偏偏他的心裡已如同墜入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