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影閣、陸家陸洪!


  屋內燭火搖曳,映得四壁昏黃。

  朱三坐在桌邊,面色沉靜,目光在滿屋狼藉上掃了一圈,最終落到龍天身上。

  龍天靠在椅子上,後背的刀傷已經被張舒柔用布條纏住,鮮血滲出,將布條染得暗紅。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遞給張舒柔:「這是補血丹,給他服下,刀傷三日內便可痊癒。」

  張舒柔雙手接過瓷瓶,眼眶泛紅,顫聲道:「多謝恩人!」

  朱考校站在一旁,看到那瓷瓶,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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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補血丹,一顆十塊大洋,這一瓶里少說也有三顆。

  師父對這殷龍,當真是捨得。

  朱三似乎察覺到兒子的目光,淡淡道:「考校,你帶師兄弟們在門外候著,莫要讓閒人靠近。」

  朱考校收回目光,抱拳道:「是,師父。」

  他轉身走出屋門,帶著那十幾名內門弟子散開,在院子裡站成一圈。

  不必多說,眾弟子便明白意思,各自背對屋門,面色警惕地盯著巷口方向。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朱三看著殷龍:「說吧,怎麼回事。」

  殷龍沒有隱瞞,從葉海家暴林柔說起,到自己出手打了葉海一拳、當晚處置了葉海,再到金牙阿五今日帶人上門尋仇,一五一十,盡數道出。

  他沒有美化自己,也沒有替自己辯解。

  「人是我殺的。」殷龍說完最後一句,垂下眼帘,「師父若是覺得弟子惹了禍事,弟子絕無怨言,只是我妹妹和林柔她們……」

  朱三抬手,打斷了他的話。

  他看著殷龍,沉默了片刻,嘆出一口氣:「冤冤相報何時了。」

  殷龍低著頭,心裡閃過一絲猶豫。

  朱三又嘆了口氣:「你可知道,蛇青幫背後是誰撐著?」

  殷龍趕忙抬頭,問道:「誰?!」

  朱三緩緩道:「漕運,蛇青幫的大當家青蛇,早年是丁成安跑腿的小弟,後來搖身一變成了蛇青幫幫主,替他撈錢!」

  「丁成安這人,早年與腳行積怨極深,灣津腳行、漕運互不對付,這是多少人知道的事。」

  「你在腳行幹過,如今又殺了蛇青幫的三當家,丁成安不可能坐視不理。」

  殷龍眉頭緊皺,他當然知道腳行與漕運的過節。

  三年前那場「武鬥」,他親眼看著腳行的人被漕運的打手按在地上,棍棒齊下,血流成河。

  從那以後,漕運會長發話,堅決不錄用腳行一人,兩邊的仇,是結了死扣的。

  如今他殺了金牙阿五,等於親手給丁成安遞了一個話柄。

  「師父,弟子明白了。」殷龍沉聲道。

  朱三看了他一眼,語氣放緩了些:「你也不必過於慌亂,為師早年間,與商界陸家的三少爺陸洪有些恩惠。」

  「陸家是灣津商界最強的家族,有他們出面,丁成安不敢不賣這個面子。」

  「我今夜便修書一封,托人送到陸家,請他出面調解此事。」

  殷龍心頭一熱,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朱三擺手:「但你要清楚,漕運和蛇青幫明面上不敢動你,私底下會不會耍些陰暗手段,誰也說不好,你需得再三提防,莫要掉以輕心。」

  殷龍眼底一熱,他起身,雙膝跪地,重重磕了一個頭:「弟子殷龍,多謝師父大恩!日後但有差遣,上刀山下火海,弟子絕不皺一下眉頭!」

  「起來吧,你既入了我虎拳門,便是我的弟子,做師父的,豈能看著徒弟被人欺負?」

  朱三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說完,頓了頓,看向殷龍:「還有一事,你妹妹、林柔,還有龍天母子,明日一併搬進虎拳門住下,門內雖不寬敞,但也比外頭安全。」

  殷龍一怔:「這……會不會太打擾師父?」

  朱三笑了笑:「虎拳門再不濟,也有幾十號弟子,蛇青幫再囂張,也不敢直接打上武館的門來。」

  他又補了一句:「等你日後突破明勁,有了自保之力,再送他們回去不遲。」

  殷龍鄭重點了點頭,當夜,一行人收拾妥當,借著夜色,浩浩蕩蕩往虎拳門而去。

  碧綠巷的街坊們站在門口,目送那一群人消失在巷口,議論紛紛:

  「殷家小子這是傍上虎拳門了?」

  「何止傍上!你沒聽說嗎?連蛇青幫的金牙阿五都讓他打死了!」

  「嘖嘖,才幾天功夫,一個拉黃包車的,就成了武館的內門弟子,這世道,真是變了……」

  王嬸站在自家門內,透過門縫看著殷龍遠去的背影,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悄悄縮回了屋裡。

  蛇青幫堂口。

  夜已深,堂內卻燈火通明。

  青蛇坐在中堂太師椅上,面色冷清。

  他約莫四十出頭,身形精瘦,穿著一身青色長袍,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一雙細長的眼睛半眯著,手指輕輕叩擊著扶手,發出規律的聲響。

  堂下,段三來回踱步,罵罵咧咧:「C他的!金牙死了!十幾個兄弟全讓人廢了雙腿!這要是傳出去,蛇青幫還怎麼在灣津混?!」

  「大哥!不如直接就帶人殺上虎拳門,把那小子揪出來剁了!」

  青蛇沒有看他,只是淡淡道:「回來。」

  段三腳步一頓,轉頭看向青蛇,不甘心道:「大哥!」

  「你坐下。」

  青蛇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段三咬了咬牙,最終還是乖乖坐回椅子上,一拳砸在桌面上:「M的!」

  青蛇緩緩道:「你知道朱三的師兄是誰?」

  段三一愣:「誰?」

  「保安局支隊隊長,陳岩華。」

  段三臉色一變,朱三的師兄,陳岩華?他怎麼沒聽說過這層關係?

  青蛇繼續道:「陳岩華是明勁圓滿的高手,漕運的丁成安,你覺得他會為了金牙阿五,去得罪一個明勁圓滿的保安局隊長?」

  段三吞了口唾沫,氣餒地癱在椅子上。

  丁成安那老狐狸,利害關係比誰都算得清。

  金牙阿五活著的時候,他樂意稱兄道弟,金牙阿五死了,他連眼皮都不會抬一下。

  「那……就這麼算了?」段三咬牙切齒,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青蛇冷笑一聲,從懷中摸出一塊令牌,放在桌上。

  令牌是黑鐵鑄成,掌心大小,正面刻著一個字,「影」!

  段三瞳孔驟縮,倒吸一口涼氣:「這是……影閣的人字令牌?」

  「北影南山,北方的影閣,最大的殺手組織,號稱連化境宗師都刺殺成功過。」青蛇指尖在令牌上輕輕滑過,「這枚人字牌,是我早年花了三千塊大洋才弄到手的,一直捨不得用。」

  他輕輕將令牌推到段三面前:「現在,該讓它見見血了。」

  段三咽了口唾沫:「大哥的意思是……」

  青蛇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人字牌,可調動煉骨圓滿殺手兩名。一個煉骨初期的小子,殺他,綽綽有餘!」

  段三湧起一陣解恨的快意,狠狠一拍大腿:「好!兩個煉骨圓滿的殺手,殷龍這小子,這回插翅也難飛了!」

  青蛇笑了笑,端起桌上的茶盞,低頭啜了一口,淡淡道:「兄弟,這時代,能打沒什麼用。」

  他靠回椅背:「要看的,是背景。」

  段三看著那枚令牌上冷硬的「影」字,緩緩點了點頭,咧嘴露出一個獰笑。

  與此同時,灣津城東。

  陸家宅邸。

  與碧綠巷那種逼仄破舊的窮巷截然不同,陸家宅邸坐落於灣津最繁華的地段,占地數十畝,青磚黛瓦,飛檐翹角。

  正門懸著一塊烏木匾額,上書「陸府」二字,筆力遒勁,。

  門口立著兩名身著黑衣、腰配短棍的護衛,腰杆挺得筆直。

  書房內,陸洪坐在紅木書桌後,手裡翻著一疊帳冊,眉頭微蹙。

  他約莫二十七八歲,面如冠玉,雖年紀輕輕,眉宇間卻已透出一股沉斂的城府。

  一身藏青色錦緞長衫,袖口繡著暗金紋路,一看便知價格不菲。

  正入神時,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三少爺。」

  陸洪沒有抬頭:「進。」

  一個身著灰袍的老管家推門而入,雙手捧著一個封好的信函,低聲道:「三少爺,方才有人送來一封書信,說是故友所贈。」

  陸洪手中動作頓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那封信:「故友?」

  他接過信函,撕開封口,抽出裡面的一張薄紙。

  目光掃過,看清開頭的落款,眉頭微微一挑——朱三?

  當年他在灣津碼頭遇險,是朱三出手救了他一命。

  這份恩情,他一直記在心裡,只是這些年陸家與武館界走動不多,往來也就淡了。

  如今朱三突然來信,必定是遇到了什麼難事。

  信中只寫了短短几行,大意是說有一名內門弟子名叫殷龍,因故與蛇青幫結怨,他以一條老命擔保此人品行良善、根骨不凡。

  若陸家願出面庇護,朱三願以當初那樁救命之恩相抵,日後陸家若有差遣,虎拳門必當竭盡全力。

  陸洪讀了兩遍,放下信紙,目光落在最後那行字上:「殷龍,年三十有一,入門一十六日,已入煉骨中期。」

  他輕輕「嗯?」了一聲,指尖在桌面緩緩叩了叩。

  三十出頭入武門,起步已經是晚得不能再晚。

  三天,從零到煉骨中期?

  這放在整個灣津,都是聞所未聞的事。

  陸洪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

  朱三這個人,當年在灣津碼頭,以一人之力攔住漕運三十餘名打手,面不改色。

  一個能將武道置於性命之上的人,絕不會為了一個平庸之輩,拿當年的救命之恩來開口求人。

  「有意思。」

  陸洪自言自語了一聲。

  他放下信紙,對外面道:「老趙,進來。」

  老管家應聲而入:「三少爺,有何吩咐?」

  陸洪從筆架上取下一支狼毫,蘸了墨,在一張上好的宣紙上刷刷寫下幾行字,遞給老管家:「把這封信,送到商會,讓劉會長明日一早,在各處張貼一份公告。」

  老管家接過,低頭看了一眼,面色一凜:「這……三少爺,您要保虎拳門?」

  陸洪淡淡道:「去辦吧。」

  老管家不敢多問,躬身退了出去。

  陸洪靠回椅背,透過窗欞望著夜色,緩緩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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