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龍虎拳雛形!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
虎拳門內院的演武場上,已經站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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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龍站在內門弟子隊列的末尾,他換了一身乾淨的灰色練功服,腰間束了一條黑布帶,頭髮也重新打理過,整個人看起來比昨日精神了許多。
說來也怪,同樣是那張臉,站在黃包車堆里的車夫,和站在武館裡的練家子,給人的感覺完全是兩回事。
王師兄從前面走過來,拍了拍殷龍的肩膀,咧嘴笑道:「殷師弟,昨晚的事我都聽說了!行啊你,一個人干翻蛇青幫十幾個,還敢殺金牙阿五,夠種!」
殷龍笑了笑:「王師兄過獎了,弟子也是被逼無奈。」
「被逼無奈才最真!」王師兄豎起大拇指,「換了旁人,被逼無奈也未必有這個膽量,
「行了,好好練,有什麼不懂的儘管問我。」
殷龍抱拳:「多謝王師兄。」
王師兄擺擺手,回到自己的位置。
晨練從站樁開始,然後是基礎的拳架子,最後是兩兩對抗。
朱考校站在演武場前方,負手而立,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偶爾出聲糾正。
「腰要沉!氣要沉到丹田裡去!」
「發力要整,不要只用手臂,整條脊椎都是你的發力點!」
「龍虎拳,龍形主柔,虎形主剛,剛柔並濟,方為正道!」
殷龍一招一式地打著,周圍的師兄弟們練到午後便漸漸散了。
三三兩兩結伴而行,路過殷龍身邊時,有人看到,喊了一聲:「殷師弟,歇會兒吧。」
殷龍搖了搖頭,繼續揮拳。
傍晚時分,王師兄帶著幾個師兄弟走過來,招呼道:「殷師弟,哥幾個準備去食堂吃飯了,一起?」
殷龍擺了擺手,喘著氣笑道:「師兄你們先去吧,我把這套拳再走一遍。」
王師兄瞧見他被汗水浸透的後背,只是點了點頭:「行。別練太晚了,明日還要早起。」
「哎,知道了。」
幾人往食堂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一個師弟回頭看了一眼,低聲嘀咕道:「王師兄,這殷師弟真是不要命了,從早練到晚,這都快一天了。」
王師兄沒回頭,語氣卻帶著幾分由衷的欽佩:「要不怎麼人家兩天就能進內門,你練了半年還站在外門呢?」
那師弟縮了縮脖子,嘿嘿笑道。
演武場上,只剩下殷龍一個人。
夕陽斜照,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汗水早已將灰色練功服浸透,緊貼在身上,整個人宛如剛從水裡撈上來一般。
腳下的青磚地面洇濕了一大片,遠遠看去,像是下過一場雨。
他的拳頭還在打著,一拳,一拳,又一拳......
朱考校教的那些口訣在腦海中不斷迴蕩:
「龍形走,虎形撲,腰帶肩,肩帶肘,肘帶手……」
「一出一收,全在一口氣上。」
「心靜,氣沉,力貫。」
只是說來容易,做起來卻難,殷龍總覺得自己的拳法缺了點什麼。
架子是對的,發力也對,但打出來的東西就像一張畫皮,有皮無骨,勢無神采。
但他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他這人,從小到大就認一個死理。
只要肯下功夫,天底下沒有辦不成的事。
當年拉黃包車,他靠這一條腿跑遍了灣津的大街小巷,如今練武,他也信這個。
只要他練得夠多,總能練出點名堂來。
演武場對面,武館二樓的窗後。
朱三站在窗前,透過窗縫,看著演武場上渾身濕透仍在揮拳的身影。
他看了一會兒,微微點頭,喃喃道:「心不躁,比我年輕時強上萬分。」
頓了頓,他又輕聲補了一句:「若是我年輕時心不躁,也不至於……」
話沒有說完,他輕輕嘆了口氣,伸手關上了窗戶。
演武場上,殷龍仍在打著那套龍虎拳。
他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遍,只知道天色從昏黃變成了暗青,腳下的水漬幹了又濕,濕了又干。
身體已經很累了,雙臂酸脹,膝蓋發顫,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從肺部擠出來的。
朱考校說過,練拳練到最後,練的就不是拳了,是心意。
心意不到,拳法永遠只是空架子。
殷龍不信邪,他咬著牙,又打出一拳。
這一拳遞出去的時候,殷龍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就像是蒙在眼前的一層窗戶紙,忽然被捅破了一個小洞,有光從那個洞裡透進來。
他的手臂不再僵硬,腰胯的擰轉發力變得渾然一體,呼吸與拳腳的節奏自然合拍,每一拳打出去,都帶著一股兇狠的氣勢。
殷龍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悟了!
隨即,拳頭猛然加快,龍形與虎形交迭使出。
時而如龍蛇纏身,柔中帶剛,時而如猛虎出山,剛烈無比。
雖然還有些生澀,但那股神韻已經出來了。
一套拳打下來,殷龍雙腿一軟,直接跪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汗水順著下巴滴落,他咧嘴笑了笑,低聲驚嘆道:「有三分龍虎拳的雛形了……」
食堂里。
龍天、張舒柔、林柔、殷悅圍坐在一張木桌旁。
桌上擺著幾碟小菜,一碗熱湯,一盆米飯。
龍天吃得正香,後背的刀傷被藥力控制住,已經不怎麼疼了。
張舒柔坐在他身旁,給他夾了一筷子菜,心疼道:「吃慢些,別噎著。」
龍天含糊應了一聲,埋頭繼續扒飯。
林柔低頭扒了一小口飯,忽然輕聲問了一句:「殷哥……他不來吃飯嗎?」
殷悅抬起頭,也反應過來,看向龍天:「對呀,我哥呢?」
龍天咽下嘴裡的飯,抬手指了指內院方向:「殷哥還在練功,我方才路過看了一眼,整個人跟從水裡撈出來似的,還在打拳呢。」
殷悅愣了一下,趕緊放下筷子,站起身,去廚房拿了一隻大碗,盛了滿滿一碗飯,端在手裡。
然後她走回來,伸手拉住林柔的小手:「柔姐,走,咱們給我哥送飯去。」
林柔一愣:「啊?我……我去不合適……」
「有什麼不合適的?」殷悅不由分說,拉著她就往外走,「你也要見他。」
林柔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張了張嘴,想說「我不是那個意思」,但嘴皮子還沒動,人已經被拉出了食堂。
兩人穿過前院,繞過迴廊,進了內院。
暮色已經沉下來了,天空只剩最後一抹暗紫色的餘光。
殷龍還在演武場上,他的動作比之前慢了許多,但每一拳仍然在打。
「哥!」
殷悅遠遠喊了一聲。
殷龍拳頭一頓,轉頭看去。
見是殷悅和林柔站在院門口,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快步跑了過來。
「你們怎麼來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笑得像個孩子。
林柔目光一觸到殷龍的臉,心口便猛地跳了一下。
她慌忙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攥著衣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殷悅搶先道:「是林柔姐讓我來給你送飯的!」
林柔心頭猛地一慌,脫口而出:「沒……沒……」
殷龍看著她:「沒什麼?」
林柔嘴巴張了張,想說「不是那樣的」,但抬起頭時,對上了殷龍的目光。
他滿頭滿臉都是汗,渾身疲憊,但看她的眼神卻帶著溫和的笑意。
林柔不知道怎麼的,那句「不是那樣的」堵在嗓子裡,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殷悅見林柔這模樣,心裡偷樂了一下,趕緊把手裡的碗往殷龍手裡一塞:「哥你快吃吧,我還在要去照顧張姨呢,先走了啊!」
說完,她轉身大步流星地跑了,跑出內院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嘴角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一溜煙沒了影。
內院安靜下來。
林柔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她想叫住殷悅,但人已經跑沒影了,又不敢追上去喊,怕一開口聲音都是顫的。
殷龍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坐回演武場邊的石階上,道:「林柔妹妹,坐下吧。」
林柔愣了愣神,見他已經坐下了,鬼使神差地走到他旁邊,在石階上坐了下來。
她坐得很規整,雙手放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筆直。
沉默片刻,她鼓足勇氣,把手上端著的那碗飯,往殷龍面前多遞出了一些,低聲道:「謝謝你,殷哥。」
殷龍愣了一下,他說了聲「沒事」,伸手接過了那碗飯。
兩個人坐在石階上,就著暮色,一左一右,靜靜地吃著手裡的飯。
院牆外傳來幾聲鳥鳴,晚風拂過,帶著一絲涼意。
倆人沉默不語,林柔悄悄側過頭,看了一眼殷龍的側臉。
他吃得狼吞虎咽,像是餓了好幾天的野狗。
她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又趕緊低下頭去,假裝什麼也沒有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