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一支隊
局長辦公室內。
殷龍和周常工並排矗在馮玉的辦公桌前。
周常工右臉腫得老高，嘴角還凝著血絲，殷龍也好不到哪去，後背的衣裳被撕破了幾道口子，灰撲撲的臉上掛了彩。
門外，陳岩華背著手，斜倚在走廊的牆上，耳朵繃得筆直。
馮玉坐在椅子上，拈起桌上那包煙，抽出一根，緩緩點燃。
他吞了一口，再緩緩吐出一股煙霧，目光在兩人臉上犁過一遍，開了口：「說說吧，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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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常工搶前半步，聲音里裹著一團委屈和憤怒：「馮局，您可得給我做主啊！這小子一進院子，二話不說就動手了！」
「我那幫弟兄，好歹也是保安局的人，被他撂趴下七八個！您瞅瞅我這臉，就是他揍的！」
他說著，還戳了戳自己腫起來的右臉，一臉義憤填膺。
馮玉沒有接話，只是眯了眯眼，低頭彈了彈菸灰。
他在保安局浸淫了這麼多年，周常工是個什麼德性，他心裡比明鏡還亮。
新來的隊員，沒有一個沒被他揉搓過的。
不過這小子也確實是個人精，專挑那些沒背景、沒靠山的愣頭青下手，出了事就往別人身上一甩，自己乾乾淨淨。
馮玉吸了一口煙，抬起眼皮，目光釘向殷龍：「你說。」
殷龍挺直了身子，沒有添油加醋，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我到第一支隊門口，周隊長帶著人堵著我。」
「我剛進去，他手下徐國華就橫臂攔住我，不讓我靠近周隊長。」
「周隊長說我是陳隊長領進來的狗，還說我要是敢動手，幾十個人會把我打死，然後他們圍了上來，我先動的手。」
周常工一聽，立馬躥了出來：「馮局！他這是誹謗！我是那樣的人嗎？」
「我周常工在保安局這麼多年，什麼時候欺負過新人了？再說了，他先動手打人，這是鐵板釘釘的事實吧？我這臉就是證據！」
馮玉抬手，斬斷了他的話。
他沉默了一會兒，將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撐起身，朝兩人招了招手：「你們倆，過來。」
殷龍和周常工對了一眼，都往前邁了兩步。
馮玉踱到兩人跟前，站定了。他瞄了瞄殷龍，又掃了掃周常工，點了點頭。
下一瞬！
他猛地一發力，兩拳同時轟出，一拳一個，結結實實地砸在兩人的肚子上！
殷龍只感覺一股大力灌入腹部，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辦公室的門上，「哐當」一聲，門板都被震得嗡嗡顫響。
他順著門板滑落下來，蹲在地上，一股劇痛從腹部炸開，一股氣勁在他身體裡橫衝直撞，攪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殷龍咬著牙，忍不住疼得悶哼出聲，一雙眼睛瞪得通紅。
周常工更不好受，他被馮玉那一拳揍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兩圈，整個人弓成大蝦狀，臉色煞白，額頭上的汗珠子一顆接一顆地滾落。
但他到底是在周家長大的，咬著牙，硬是把那聲痛呼咽了回去，沒有吭出聲來。
陳岩華在門外捕捉到動靜，心頭一沉，趕緊推開門闖了進來：「馮局！」
他瞥了一眼蹲在地上疼得直冒汗的殷龍，又掃了一眼蜷在地上的周常工，連忙開口求情：「馮局，這……這新來的不懂規矩，我回去好好管教，您消消氣……」
馮玉頭也不回，冷冷地迸出一個字：「滾。」
陳岩華張了張嘴，還想爭兩句，但撞上馮玉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硬是把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默默退了出去，重新把門帶好。
他釘在門外，眉頭絞得更緊。
不對勁！
他在保安局跟了馮玉這麼多年，以前也有人鬧過事，馮玉一向是化大事為小事、抹小事為無事，最多罵幾句了事。
怎麼今天，各賞五十大板？這不是馮玉的行事風格啊！
陳岩華正琢磨著，辦公室里砸來馮玉的聲音：「沒死的，就滾進來。」
殷龍捂著肚子，咬著牙撐起來，一步一步挪了進去。
周常工也爬了起來，臉色鐵青地跟在他身後。
馮玉已經落回椅子上。他手裡多了一個黃色的檔案袋，隨手摜在桌面上，推到桌子前沿：「拿著。」
殷龍怔了一下：「這……」
馮玉開口道：「從現在起，你就是保安局第十一支隊隊長。」
周常工的眼睛猛地瞪大，迸出一句：「馮局！這怎麼行？保安局向來只有十個支隊，從來沒有第十一支隊！再說了，這小子今天才第一天來，憑什麼當隊長？！」
馮玉沒有搭他，聲音平淡：「我說有，就有。」
周常工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死死地釘著殷龍，心裡已經在盤著，等出了這扇門，非得讓這小子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殷龍起初也怔住了，他低頭掃了一眼那個檔案袋，又抬頭迎向馮玉。
他想不明白，自己一個剛來第一天的新人，怎麼就被提成了隊長？
馮玉沒有給他漏出開口的機會，目光落在他臉上，那目光平靜得近乎冷淡，仿佛已經替他拍了板，根本不存在商量的餘地。
殷龍沉默了一下，還是沒有把那句話擠出口。
他伸手抓起桌上的檔案袋，低聲道：「是，局長。」
馮玉點了點頭：「去找司真局蓋章。」
殷龍應了一聲，然後轉身朝門口邁去。
周常工也正要跟著出去，身後追來馮玉的聲音：「周隊長，你留一下。」
周常工的腳步一僵，緩緩扭過身來。
馮玉仰在椅背上，手裡夾著那根煙，盯著他。
兩人對了片刻，馮玉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周常工，我知道你們周家在灣津根深蒂固，家大業大。」
「但你給我聽清楚了，這灣津，也不過是這天下的一小塊地方。」
「別太囂張，真到了撕破臉的地步，你背後的周家也未必護得住你。」
周常工低下頭，拳頭攥得青筋暴起，磨著牙擠出兩個字：「是，局長。」
馮玉揮了揮手，周常工臉色鐵青地離去。
走廊里，殷龍正捏著檔案袋在翻。周常工走到他身邊，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淬著毫不掩飾的殺意：「殷龍，你給我記住了，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全家，死在九龍灣。」
殷龍緩緩扭過頭，盯向周常工。
他最恨的，就是別人拿他的家人來威脅他。
誰碰他家人，他就宰誰。
誰來威脅他家人，他就滅了誰。
殷龍釘住腳步，扭過身，正對著周常工，一字一句砸出來：「周常工，你要是敢動我家人，我一定把你周家，從這灣津抹名。」
周常工眼冒火光，往前逼了一步，聲音陰惻惻：「你敢威脅我？」
殷龍昂首：「你試試。」
兩人在走廊里對峙著，空氣仿佛凝成了鐵板。
遠處，陳岩華縮在拐角處，遠遠地窺著這一幕，眉頭絞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