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1章 噩耗一個接一個!
北上的路,更冷了。
荒原上沒有日頭,灰撲撲的天壓下來,一片荒涼,讓人心情更加沉重。
陸晨玄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楚白羽跟在他側後,摺扇沒搖。
一路走下來,陸晨玄心裡那根弦,一直繃著。
陳氏點了頭,鐵脊山立了誓,南境牽起來一大半,東境那面硬骨頭也站了出來。
聽著都是好事,可他總覺得哪兒不對。
十二聖使不是瞎子,下界這邊一有人結盟,那邊不可能一點動靜沒有。
「楚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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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晨玄忽然開口,「你說,咱們這麼一處一處地找下去,十二聖使那邊,會不會早就盯著了?」
楚白羽腳步一頓,臉上那點吊兒郎當的笑收了大半。
他抬頭看了看天,半晌才道:「盯著是肯定的。青禾宗滅門,就是他們殺雞儆猴。誰跟迷境走得近,誰先死——這話不是嚇唬人的。」
「可陳十一沒藏著掖著,鐵如松更是當眾立的誓。」
陸晨玄皺眉,「消息傳出去,那就是擺在明面上的靶子。」
楚白羽沒接話。
他越是這樣,陸晨玄心裡越沉。
「你這人平時話多,」
陸晨玄瞥他一眼,「怎麼一進北境,倒成了鋸嘴葫蘆?」
楚白羽苦笑了一下,摺扇在掌心拍了兩拍:「陸兄,我跟你說句實話。我這一介散修,走南闖北這麼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可這回不一樣。十二聖使是上界下來的,他們想幹什麼,下界還真沒人能攔得住。我怕的,不是他們人多。」
「你怕什麼?」
「我怕咱們這邊的人,還沒擰成一股繩,就先被人挨個拔了。」
話音還沒落,陸晨玄腰間忽然燙了一下。
他低頭,那枚青鳥令不知何時已經滾燙起來,表面浮起一層青熒熒的光,光里爬出幾行小字。
陸晨玄看著看著,臉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楚白羽湊過來,只看了一眼,臉上的血色也跟著褪了個乾淨。
青鳥令上的字不多,像一把刀,直直捅進心口——陳氏臨時駐地,一夜之間遭襲,死傷狼藉。
陳十一重傷,下落不明。
南境投靠陳家的幾家宗門,也一併遭了殃,損失慘重。
「陳氏……」
陸晨玄握著那枚令牌,指節捏得發白,「是我們第一個去的地方。」
第一個去拜訪的,是陳氏。
陳十一那日堂上那句話還響在耳邊——「南境陳家,願聽調遣。」
這才過去幾天?
「是我害了他們。」陸晨玄低低說了一句。
楚白羽臉色凝重。
散修見慣了生死,可這一回,誰都明白是怎麼回事。
陸晨玄不去,陳氏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出頭。
他一去,陳氏就成了出頭鳥,成了十二聖使眼裡第一個要拔的釘子。
「不是你的錯。」
楚白羽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也澀,「你去找他們,是給下界找活路。十二聖使要殺,不會因為陳氏不出頭,就少殺一個。」
陸晨玄想起夜星星臨別時那句話——「去吧,路還長。」
那個把最兇險一頭攬到自己身上、獨自去攔十二聖使的人,此刻多半還在地底深淵苦撐著。
自己若在這兒慌了神,亂了陣腳,對不起的不只是陳氏,還有那位迷境執掌者的託付。
他把那口氣,一寸一寸咽下去。
陸晨玄盯著那枚青鳥令,半晌,把令牌攥進掌心,抬起頭,眼底那點火氣被壓下去。
「楚兄,」他開口,「陳氏,我們救不回來了。」
楚白羽看著他。
「但鐵如松那邊,不能再出事。」
陸晨玄一字一句道,「骨頭,已經斷了一根,鐵脊山那根,說什麼也得保住。」
楚白羽點點頭,兩人對視一眼,當即改道,朝著鐵脊山的方向,全速掠去。
荒原上的風,颳得更急了。
一段時間後。
山腳下,那幾個曾經凶神惡煞攔住他們的漢子,橫七豎八躺了一地。
手裡的刀斧還在,人卻已經沒了氣息。
陸晨玄蹲下去看,瞳孔猛地一縮——這些人臉上沒有半點痛苦,眉眼舒展,像是睡著了一樣,睡得還很安穩。
有的還保持著靠在山石上的姿勢,斧頭擱在膝頭,頭微微垂著,像打個盹兒,一覺就沒再醒。
陸晨玄伸手探了探其中一人的鼻息,涼的。
他指尖順著那人手臂往上摸,皮膚底下,一絲生機都沒有,仿佛整個人被什麼東西從裡到外抽了個乾淨,只剩一個空殼。
「睡死的。」
楚白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沉得嚇人,「一個個,都是睡死的。」
陸晨玄沒說話,眼底青光一閃,破妄真瞳順著那具屍體掃過去。
一般情況下肉身上多少還留著一點殘餘的氣息痕跡,可眼前這一具,乾淨得過分——肉身完好,皮肉卻枯得發乾,神魂早就不在了。
像是被什麼東西趁他睡死過去,一口吞了個乾淨。
他想起鐵如松那日說過,自家千年之前,跟上界打過一場硬仗,祖輩里有人親眼見過上界的手段。
那時候陸晨玄只當是一句舊怨,只可惜那口憋了千年的氣,最後連個發泄的機會都沒能等到。
「不是正面殺的。」
陸晨玄緩緩站起身,聲音發冷,「是被人拖進夢裡,把魂和生機,一起抽走了。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這手段……」楚白羽臉色一變。
「一定是上界的手段。」
陸晨玄道,「走吧,上山看看。」
兩人腳下發力,徑直往山腰掠去。
山腰那座石廳還在。
鐵如松大馬金刀坐在主位上,開山巨斧還攥在手裡,虎背熊腰,跟那日初見時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眼睛睜著,直直望向廳門口,仿佛還在等什麼人進來。
陸晨玄腳步頓住。
他記得鐵如松那日大笑的樣子——「上界那幫雜碎,老子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
那一聲吼,震得整座石廳嗡嗡響。還有他後來那句「鐵脊山從今兒起,聽你調遣」,說得痛快,沒有半點含糊。
如今這石廳,靜得落針可聞。
陸晨玄走到鐵如松跟前,抬手,輕輕合上那雙虎目。
指腹觸到他眉心,皮膚乾澀,像秋後的樹皮,一絲水分都沒有。
他也是一樣——
生機被抽空了,只剩一具空殼坐在那兒,守著這杆再也沒人能揮動的巨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