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6章 武蓋世


  兩頭形似麒麟的異獸踏著金光落地,蹄下燃著不滅的赤焰,把一片荒石燙得滋滋作響。

  鑾駕上那男子不緊不慢地站起身,金袍下擺垂落,冠冕上的珠玉紋絲不亂。

  他抬眼掃過滿山人群,目光最後落定在青岩上的陸晨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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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晨玄?」

  他開口壓過了滿場的喧譁,「你這幾天放的風聲,把四境十八城攪得雞飛狗跳。我今日來,只問你一句話——你說的那樁滅世大陣,是真是假?」

  人群安靜下來。

  武蓋世一出口,連那些桀驁不馴的天驕都縮了縮脖子。

  四境十八城,武境是公認最強的一境,武境子弟遍天下,底蘊深得沒人摸得透。

  武蓋世這一輩里,更是出了名的狠角色,境界、手腕、家底,一樣不缺。

  他既然親自來了,就沒人敢再把這樁事當成一句玩笑。

  陸晨玄打量著他。

  武蓋世年紀不大,眉眼卻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穩,不像尋常天驕那樣鋒芒畢露。

  「真。」

  陸晨玄沒有繞彎子,直直迎上他的目光,「我拿命擔保,十二聖使要在秘境地底,把本源核心整個挖走。陣材我已經到手一塊,就在我懷裡。」

  「就憑你一句話?」

  武蓋世挑眉,「你一個連半步天人境都沒踏進去的散修,憑什麼讓四境十八城乃至整個界域,把身家性命押在你身上?」

  這話說得直白,也說得在理。

  青岩下那些觀望的人,一個個都豎起了耳朵。

  武蓋世問的,正是他們心裡都想問的。

  陸晨玄從懷裡摸出那枚青鳥令,舉過頭頂,青光在暮色里流轉,映出一隻振翅欲飛的青鳥紋樣。

  「憑這個。」

  陸晨玄道,「迷境夜星星親手交到我手上的迷境令牌。」

  武蓋世的目光,在那枚令牌上頓住了。

  他沒有立刻接話,而是抬起手,一縷仙力探過去,繞著那令牌細細一繞。

  過了片刻,他眼神里的審視慢慢淡了,透出幾分凝重。

  「青鳥紋,迷字印,還有夜星星那一縷獨有的生機靈息。」

  武蓋世緩緩點頭,聲音沉下去,「是真令。做不了假。」

  他轉過頭,沖滿山的人群揚聲道:「諸位,武蓋世在此說一句——這枚令牌,是迷境夜星星的真傳之令。迷境鎮守下界生機,從不輕易交令牌給外人。夜星星肯把這東西交到他手裡,就說明迷境,已經認了他這個人。」

  人群里,響起一陣壓低的議論聲。

  原本對陸晨玄半信半疑的人,眼神漸漸變了。

  迷境在四境的地位,誰不知道?

  夜星星一句話,能調動迷境遍布天下的暗樁。

  他肯把青鳥令交出去,那就是把整個迷境的信譽,壓在了陸晨玄身上。

  「夜星星親自去攔十二聖使了。」

  陸晨玄把令牌收回懷裡,「他一個人,拖住了地底深淵那座大陣的動靜。我來這兒,是替他把消息傳開——秘境亡,則四境皆亡。」

  武蓋世沉默了一會兒。

  他看了陸晨玄很久,久到人群都安靜下來。

  然後,他忽然一掀衣袍,沖陸晨玄抱了抱拳:「迷境肯認的人,我武境不會不信。你說的話,我姑且記下了。十二聖使若真敢動秘境,武境,不置身事外。」

  這話一出口,青岩下頓時炸開了鍋。

  武境是什麼分量?

  那是四境十八城裡的頭一塊招牌。

  武蓋世這一句話,等於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武境押上了牌桌。

  還在觀望的那些散修、世家,心裡的天平,一下子跟著傾斜了幾分。

  陸晨玄心頭一松,沖他抱拳還禮:「多謝武兄信我。」

  武蓋世擺了擺手,沒再多說,轉身走迴鑾駕一側。

  楚白羽湊過來,低聲咂舌:「好傢夥,武蓋世這一背書,頂得上你喊破嗓子。四境十八城這一半的牆頭草,怕是都要往你這邊倒了。」

  陸晨玄望著武蓋世的背影,目光微微沉了沉:「他信的是迷境,不是我。這枚令牌,是他給我撐腰的底氣,也是他給我壓上的擔子。真要出了岔子,第一個饒不了我的,就是武境。」

  正說著,武蓋世忽然又轉過身來,目光掃過陸晨玄,又落在他懷裡那塊隱隱露了一角的蒼青靈材上:「你方才說,陣材已經到手一塊。那東西,藏得住麼?」

  陸晨玄心頭一動,把那枚蒼青靈材取出來,托在掌心。

  靈材在暮色里流轉著忽明忽暗的光暈,像活物在呼吸。

  武蓋世伸手探過去,繞著那靈材一轉,隨即眉頭微皺:「果然是上界的東西。這股氣息,跟我們下界的靈材,完全是兩個路數。」

  陸晨玄把靈材收回懷裡,坦然道,「我沒打算藏著。我就是想讓滿場的人都看看,這東西是真的,十二聖使要挖秘境的圖謀,也是真的。」

  武蓋世看了他片刻,點了點頭,沒再多言,轉身走迴鑾駕一側。

  葉青帝不知何時走到了陸晨玄身側,望著武蓋世的背影,低聲道:「此人,比傳聞中還要深。武境這一代,真正當家做主的,怕不是那些長老,是他。」

  「嗯。」

  陸晨玄應了一聲,「他是塊壓艙石。他肯往這邊站,四境十八城那些觀望的,才敢跟著動。」

  楚白羽一愣,隨即苦笑:「說得也是。站得越高,摔得越狠。」

  暮色里,升龍柱下的火光連成一片。

  武蓋世一到,那些四境十八城只派了幾個探子來打探的勢力,也陸陸續續動了真格,有模有樣地紮下營來。

  這方原本還是散修聚嘯之地,一夜之間,竟有幾分群雄會盟的意思。

  武蓋世之後,四境十八城的人來得更快了。

  東境、西境、北境,還有那些依附四境的十八座大城,一個接一個地派了當家人過來。

  升龍柱下的人,越聚越多。

  靈氣在人群上空越積越厚,連呼吸都帶上了金髓般的沉厚味道。

  陸晨玄站在青岩上,看著下方黑壓壓的人頭,心裡那根弦卻越繃越緊——這些人,來的倒是齊了,可各懷心思,真要讓他們為了一句話去拼命,還差得遠。

  正當這時,人群忽然一陣詭異的安靜。

  那種安靜,跟方才武蓋世來時的喧譁不一樣。

  像是有什麼東西,讓滿場上千號人,齊刷刷地住了嘴。

  陸晨玄順著眾人目光望去,瞳孔微微一縮。

  只見人群盡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小沙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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