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7章 梵境來人


  那孩子看著不過七八歲的模樣,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僧袍,光著一雙小腳丫,踩在滾燙的荒石上,卻像是踩在棉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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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生得白淨,一雙眼睛澄澈得像兩口深潭,望著人的時候,仿佛能把人心裡那點見不得光的東西,都照得清清楚楚,讓人不敢與之對視。

  一個小孩子,站在一群窮凶極惡的修士中間,卻沒有人敢上前一步。

  因為那小小的身體裡,壓著一股讓半步天人都頭皮發麻的佛力。

  那股力量沉而不發,像汪洋大海,你感覺不到它有多深,卻知道只要它翻起一個浪頭,在場沒幾個人能接住。

  「梵境……神僧?」

  有人失聲低呼。

  「神僧小童!」

  又有人認了出來,聲音都變了調,「梵境那位……怎麼連他都來了!」

  人群徹底炸開了鍋。

  梵境,四境中最神秘的一境,從不輕易插手任何事務。

  梵境的僧人大多避世修行,可每一位出來走動的高僧,都是能鎮壓一方的存在。

  而眼前這位神僧小童,更是梵境近千年來最驚人的一個——一副孩童之身,修為卻連長老級別的存在都要忌憚三分。

  神僧小童沒有看任何人。

  他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地走到青岩前,仰起頭,看著陸晨玄。

  那目光落在身上,陸晨玄只覺得識海深處的龍魂,都輕輕顫了一下。

  「施主。」

  神僧小童開口,聲音還帶著孩童的稚嫩,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空靈,「你說,秘境之心若失,此界眾生皆墮。貧僧問你——你為何要替此界,擔這個擔子?」

  這問題問得突兀,也問得深。

  滿場的人,都等著陸晨玄怎麼答。

  陸晨玄看著他,沉默了一瞬,然後認真道:「我擔不起這個擔子。是這塊地界養大了我。我能走到今天,靠的是這裡的天材地寶,這裡的機緣,還有這裡的故人。它要沒了,我這身修為,也沒有來處。」

  神僧小童靜靜地看了他很久。

  然後,他忽然雙手合十,沖陸晨玄微微一禮:「善哉。此界有你這樣的人,是此界的幸事。」

  這一禮,讓滿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梵境神僧,何等身份,竟當眾對一個連天人境都沒踏進去的少年行禮。

  這比武蓋世那句背書,還要讓人心驚。

  「神僧言重了。」

  陸晨玄連忙抱拳還禮,背脊卻已經沁出一層薄汗。

  他有種直覺,這位神僧小童,怕是已經看穿了他很多東西——包括他識海里那縷龍魂,包括他懷裡那塊靈材。

  神僧小童卻沒再多言,轉身便往人群中走去。

  他走得慢,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分出一條道來,誰也不敢擋在他前頭。

  他這一來一去,什麼都沒多做,可那股鎮壓全場的佛力,卻讓原本浮動的軍心,莫名安定了不少。

  楚白羽壓著嗓子道:「這位小爺,一句話沒多說,就把滿場的妖魔鬼怪都給鎮住了。這才是真正的巨頭。」

  武蓋世也遠遠望著神僧小童,眼神里多了幾分鄭重。

  兩人隔空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先開口,可那一眼之間,滿場不少人都覺得心頭一緊——

  這兩位,是同一等量級的存在。

  人群里,有人壓低聲音道:「梵境都出來了……這秘境裡,到底要出多大的事?」

  「連神僧都親自下場了,這事兒怕不是我們想的那麼簡單。」

  有人應道,「咱們這些散修,還是別貿然站隊的好。」

  「站不站隊,由不得你了。」

  又有人冷笑,「你沒看見武境都動了真格?四境十八城這些巨頭,一個接一個往這兒湊,說明這兒的動靜,瞞不住了。」

  人人自危,又人人不肯先走。

  這就是此刻升龍柱下的真實模樣。

  陸晨玄望著那些躁動的人群,心裡卻比誰都清楚……人是聚得越來越齊了,可這些人心裡,多半還是存著各自的小九九。

  他現在缺的,不是更多的人,而是一把能把這滿盤散沙,徹底燒成一爐的鐵火。

  遠處,葉青帝目光掃過那些黑壓壓的人影,忽然低聲道:「離境的人,還沒露面。」

  「離境……」

  陸晨玄眉頭微皺。

  他還記得葉青帝先前說過,離境與上界某個巨頭勢力關係親密,被視作留在下界的種子,態度最是微妙。

  此刻四境十八城都動了,唯獨離境按兵不動,那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先別管離境了。」

  陸晨玄收回目光,「人只要齊了,離境想躲,也躲不了一輩子。」

  他望著神僧小童的背影,心裡卻隱隱升起一絲不安。

  武蓋世來了,神僧小童也來了,四境十八城的巨頭差不多到齊了。

  人聚得越齊,就越像一口架在火上燒的鼎,只差那最後一點火候。

  而這火候……來得比所有人都預想的,快得多。

  遠處黑沉沉的雲層里,忽然裂開一道口子。

  十二道金光,如同十二柄天劍,齊刷刷刺破雲層,朝著升龍柱的方向,墜落下來。

  十二道金光落在升龍柱外百丈遠的地方,落地時無聲無息,激得滿場修士的護體靈光,齊齊一顫。

  塵埃落定,十二道身影現出真容。

  為首一人,是個看著三十上下的男子,一身玄色長袍,眉宇間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漠然。

  他身後,十一道身影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有女子,有老者,有白面書生樣的,也有身形魁梧的大漢。

  可無論長相如何,這些人身上,都壓著一股屬於上界的氣息,讓滿場的年輕天驕,臉色都有些發白。

  十二聖使。

  人群里,花西子也在其中。

  她依舊穿著一身煙霞粉紗,指尖拈著一朵海棠,笑得溫溫柔柔,可那雙桃花眼底,沒有半分溫度。

  她掃過人群,目光在陸晨玄身上停了一瞬,唇角那點笑意,更濃了幾分。

  十二個人,各有各的做派。

  有人負手而立,有人低聲談笑,有人乾脆閉目養神。

  無論他們怎麼故作姿態,那股從骨子裡滲出來的上界氣息,都壓得滿場的年輕天驕抬不起頭。

  這些平日裡在四境十八城橫著走的天才,到了真正的上界聖使面前,才明白什麼叫雲泥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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