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5章 壽元鋪路
陸晨玄望著那片空地,心裡卻漸漸有了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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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材歸位,生機流失。
這一切說到底,都是十二聖使在逼他們。
逼他們亂了陣腳,逼他們自投羅網。
「破陣。」
陸晨玄看向天衍子,「你只管破。破開多少,咱們就走多少。」
天衍子看了他一眼,輕輕一點頭。
他重新蹲下身,指尖貼著那道細紋,銀光重新亮起,一寸一寸,朝著整座陣理深處鑽去。
遠處,那片空地的盡頭,那道被遮蔽的空間夾縫裡,仿佛有什麼東西,正緩緩睜開一線眼。
「都給我安靜!」
武蓋世一聲暴喝,壓住滿場騷動。
他看向天衍子,「陣已經補全,生機也開始流失了。你方才說要破陣,現在還能來得及嗎?」
天衍子沉默片刻,緩緩點頭:「來得及。但這座陣已經活了過來,遮蔽的力量更強了。要把它撕開,我得分出些東西。」
「分出什麼?」陸晨玄問。
天衍子望著那片空無一物的平地,目光平靜得不像話:「壽命。推演天機陣理,本來就要拿命去換。這一回,怕是要搭上不少。」
天衍子盤膝坐在那片空地的邊緣。
他閉著眼,指尖懸在身前,一層銀光順著他的指尖,一圈一圈地往外盪開,像水面上的漣漪。
沒人敢打擾他。
所有人都靜靜地看著,看著那層銀光,一寸一寸地,試著去夠那片看不見的陣理。
這一坐,就是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里,天衍子的臉色,一點一點地白了下去。
他鬢邊那一縷烏黑頭髮,竟肉眼可見地染上了一層霜白。
是壽元飛快流逝的徵兆。
每往那天機陣理里探一寸,就要拿自己的命,去填一寸。
他探得越深,那張書卷氣的臉上,便越是透出一股病態的蒼白,到最後連唇色都褪得沒了血色。
可天衍子始終沒有停。
那層銀光像一根極細的針,順著那片遮蔽的陣理,一寸一寸地往裡鑽。
周圍的空氣漸漸凝滯下來,連風都停了。
所有人都屏著呼吸看著那道銀光,在空無一物的地面上,勾出一筆又一筆看不見的紋路。
「夠了!」
楚白羽忍不住道,「再這樣下去,他這條命就要交代在這兒了!」
陸晨玄死死盯著天衍子,卻沒有出聲攔他。
他看得出,天衍子這一回是鐵了心要把那陣理撕開一道口子。
又過了半個時辰,天衍子終於睜開了眼。
他眼底的銀光亮得驚人,聲音卻沙啞至極:「找到了。」
「在哪?」
武蓋世一步上前。
「就在這下面。」
天衍子指著腳下那片空地,一字一句道,「這座陣,把地底深淵整片挪進了一處虛空夾縫裡。表面看著是空地,底下卻藏著一座通往無盡虛空的門。十二聖使所布大陣,就在門後。」
「能開門嗎?」
葉青帝問。
天衍子點頭,又搖頭:「我能把它撕開一道縫。但維持不了太久,只夠幾個人過去。要帶這滿場的人過去,得有人把這條路鋪出來。」
他話音剛落,身後忽然傳來一片齊齊的腳步聲。
那是天機城的一眾天驕。
幾十個穿著白色長袍的年輕人,一個接一個地走上前來,在天衍子身後站定。
為首一人,是個眉清目秀的少年,他沖天衍子深深一揖:「師兄,鋪路的活兒,交給我們。」
天衍子看著他,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說出勸阻的話。
「天機推演,以命換路。」
那少年直起身,環顧身後同伴,揚起一個笑,「這是咱們天機城的老規矩了。壽元算什麼?若能鋪出一條通往未來的路,值。」
話音落下,幾十個天機城天驕,齊齊盤膝坐下。
他們閉目凝神,指尖銀光同時亮起,幾十道銀光交織成一片,朝著那片空地,一寸一寸地壓下去。
那片看不見的陣理,在天機城眾天驕以命相拼之下,終於現出了一角輪廓。
銀光所過之處,灰撲撲的地面,像被揭去了一層皮,露出一條蜿蜒向下的、透著虛空幽光的小徑。
每鋪出一步,就有天驕的臉色白上一分。
為首那少年,烏黑的髮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根一根地變白。
他咬著牙,甚至沒有皺一下眉。
身後那些同伴也同樣沉默著,一個接一個,把自己的壽元灌進那條銀光鋪成的路里。
「這是他們的命。」
天衍子望著那些師弟師妹的背影,聲音沙啞,「天機城的人,生來就是給旁人算命的。算別人的命,是要拿自己的命去抵的。今日這一場是他們自己選的。」
陸晨玄望著那些白衣身影,眼眶微微一紅。
唐佛西也望著那些天機城天驕。
他認得其中幾個,天衍一脈同根,雖分了兩支,可骨子裡那股拿命去算的倔勁,卻是一模一樣。
閉了閉眼,唐佛西低低誦了一聲佛號:「這條路,是他們拿命鋪的。咱們踏上去後不要回頭。」
「他們若不回頭。」
陸晨玄望著那些倒伏在地的白衣身影,「咱們更不能回頭。」
腳下那層光,溫涼,卻穩穩地托著他,沒有一絲晃動。
那是幾十條命,替他鋪出來的路。
「快走!」
那少年嘶聲道,聲音里已經帶上了暮氣,「我們撐不了太久,快!都過去!」
陸晨玄看著那條由天機城眾天驕用命鋪出來的路,眼眶一陣發熱。
他沒有耽擱,一咬牙,率先踏上了那條路。
葉青帝、唐佛西、沈驚鴻、武蓋世、神僧小童,四境十八城的強者,一個接一個,踩著那條銀光鋪成的路,朝著地底深處那道虛空之門,大步走去。
身後,那片銀光,一點點地黯淡下去。
那些天驕的身影很快就一個接一個的倒伏在了冰冷地面上。
為首那少年,望著最後一道身影消失,才緩緩閉上眼,唇角噙著一絲釋然的笑。
路,鋪完了。
門,也開了。
那道虛空之門,就懸在銀光盡頭的黑暗中。
眾人一個接一個,踏入門中。
門後的世界沒有光,只有一片茫茫的、不知盡頭的虛空,腳下踩著的,是一條由天機城眾天驕用壽元凝成的銀光長路,細得只容一人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