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青梅酒
裴鈞這信誓旦旦的一番話，讓沈清如陷入了沉思之中。
她從小耳濡目染，已經習慣了用拳頭來解決問題。
可這裡不是邊軍，面對的也不是那些異族。
皇宮裡的敵人更加難以對付。
甚至就連分辨誰是敵人，誰是朋友，都如此困難。
也許有的人表面上對你推心置腹，可一轉身刀子就捅了過來。
自己在這宮中，步履維艱。
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罷了，可想到疼愛自己的父母、兄弟也可能會被連累。
那自己就是萬死莫贖了。
沈清如坐在那裡，臉色陰晴不定。
見她這個樣子，裴鈞正要琢磨著怎麼開口。
咕嚕——
沈清如低頭，看向聲音來源。
裴鈞有些不好意思：「讓娘娘見笑了，我從昨晚到現在，還未曾吃過一點東西。」
沈清如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險些看呆了裴鈞。
好看的女人，就算是翻白眼也如此的好看。
沈清如赤著腳，啪嗒啪嗒地來到一處柜子前，在裡面拿了幾樣點心與一瓶酒，丟在裴鈞面前。
然後繼續在那裡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裴鈞沒空關心她，他是真的餓了，一屁股坐在床上，拿起點心就吃。
沈清如皺了皺眉頭，卻沒說什麼。
如果說以前她只是把裴鈞當成一個倒霉的小太監，那現在二人就是為了死中求活，不得不站在同一戰壕中。
既然這樣，那裴鈞這些許無禮，就暫時先忍了吧。
看見沈清如的臭臉，裴鈞心中暗爽。
不要以為你是高高在上的貴妃，我就怕了你。
哼，饒你精似鬼，到頭來也要喝老子的洗腳水！
咱昨日還是一個人見人踹的，最低級的雜役。
可現在居然已經在貴妃宮中，大吃大喝。
看這桂花糕，一看就是高級貨色。
要不是我那雄厚的本錢，哪裡能做得到這些？
一不小心吃得太快，卻險些噎到。
拿起酒瓶，正要喝一口，順一順。
可一聞到酒氣，裴鈞愣住了。
他湊到鼻尖聞了聞，又用指尖沾了一點，搓了搓，臉色微變。
沈清如一愣：「怎麼了？」
拿著酒瓶在她面前晃了晃，裴鈞問道：「娘娘，這青梅酒是哪裡來的？是你自己命人尋來的，還是有人主動送的？」
「本宮怎麼會命人尋這種東西？」沈清如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這是本宮的姐姐送來的。」
「懿貴人？」
裴鈞想起，曾經聽人說起過，如貴妃的姐姐也入宮了，不過只給了懿貴人的封號。
當時他還尋思，如果姐姐見了妹妹，還要叩拜請安，心裡會怎麼想。
現在他明白了。
「有什麼問題嗎？」沈清如見裴鈞如此重視這瓶酒，再聯繫到他的醫術，臉色陰沉了下來，「難道這瓶酒……」
「娘娘喝過嗎？」
沈清如搖頭。
「懿貴人送來了多少青梅酒？」
「有一大壇，只是本宮不喜青梅酒的味道，所以一直放著沒動。」
裴鈞嘆了口氣：「娘娘，昨天到底是誰想要害您，我還不知道。不過我可以肯定的是，那懿貴人對娘娘估計是沒安好心。」
「你為何這樣說？」
「娘娘，我……有個朋友，也是神醫。他曾經遇到過一個病人，雙目失明，您猜猜他是為何失明的？」
「本宮哪裡知道，我……」
沈清如聲音頓住，遲疑地看向青梅酒。
「難道是因為喝了青梅酒？」
裴鈞點頭。
沈清如看著酒瓶，神色晦暗。
「本宮不可能只憑你一面之詞就認定。」
這倒不是裴鈞在故弄玄虛，或者刻意地製造危機，抬高自己的身份。
果膠在被酵母菌分解時，確實會釋放出甲醇來。
至於甲醇喝多了會有什麼後果，自然不必多說。
「娘娘，青梅釀酒會產生一種毒素，喝多了會瞎。這酒窖藏了三年，毒性只會更重。」
沈清如知道，裴鈞沒有必要在這種事上面騙自己。
而且如果說他是故意挑撥自己姐妹之間的關係，也不大可能。
裴鈞也不知道，這瓶酒就是姐姐沈清夢送的。
既然如此……
「姐姐送我這壇酒的時候，曾經說過，她已經窖藏了三年呢……」沈清如拿起酒瓶，晃了晃，聽著酒水流動的聲音，她的語氣有些沙啞，「哈哈，懿貴人可真是本宮的好姐姐呀。」
她猛然間想起，小時候兩姐妹雖然感情甚篤，可幾乎每次姐姐惹出事來，最後爹娘責備的卻都是自己。
那時候沈清如還小，也沒想那麼多，只覺得每次姐姐都出來幫她向爹娘求情，心中十分的感激。
砰——
酒瓶居然被她硬生生地捏碎，酒水流了一身，殿中很快瀰漫著誘人的酒香。
裴鈞安慰道：「娘娘，好在沒出什麼問題，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沈清如閉上眼睛，等再睜開時臉色已經恢復如常，絲毫看不出她剛剛還十分傷心。
「本宮沒事，本宮問你……你先別吃了，先回答本宮一個問題。」
「娘娘請問。」戀戀不捨地又吃了一塊千層糕，裴鈞問道。
這貴妃宮中的點心就是好吃，以前可沒機會吃到。
「你昨天一眼就看出本宮中了毒，還有你能看出那青梅酒有問題，你是不是精通醫術？」
「娘娘聖明，我確實是精通醫術，不然也不會有著如此的底氣，說這樣的話。」
沈清如眼睛微微眯起：「好，本宮就相信你一次。你如今待在御膳房，倒是有些麻煩。本宮會想辦法，將你調到身邊伺候。從今以後，本宮的起居，膳食，都由你來負責。」
裴鈞想了想，點點頭，一口答應下來。
跟在沈清如的身邊，就算有人想要害自己，也要投鼠忌器。
起碼不會再有昨天的事情發生。
「多謝娘娘了。我現在來娘娘宮裡已經大半天，該告退了。否則待得太久，會引起有心人的懷疑。」
沈清如閉上眼睛，擺了擺手，一副頗為疲憊的樣子。
裴鈞走到殿門的時候，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
就見沈清如上半身籠罩在陰影之中，看不清她的表情。
裴鈞正要出殿門，沈清如又喊住了他。
「娘娘叫住我，可是有什麼吩咐？」
這女人真是麻煩，一會一個主意。
現在也不知道又有什麼么蛾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