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這是養了個祖宗


  院牆拐角處,謝青自己推著輪椅停在廊下,本是想來找父王說腿疾複診的事,卻將方才那一幕盡收眼底。

  他冷眼瞧著華玉從父王身上扒拉下那塊玉佩,又瞧著她三錘砸開,砸出一截纏紅線的骨頭來,濃眉越擰越緊,眼底那抹陰翳幾乎要溢出來。

  

  他攥著輪椅扶手,指節泛白,心裡頭翻來覆去想的只有一件事。

  這野丫頭才進府多久,就敢當眾卸父王貼身的東西。

  可偏偏父王由著她鬧,竟連一句重話都捨不得說。

  謝青冷哼一聲,轉動輪椅悄無聲息地退了回去,心裡頭已打定了主意,這野丫頭,他得親自盯著。

  「國師送的,成婚那年,國師說本王命格奇特,得佩一塊鎮運玉,保家宅安寧。」

  他說到鎮運倆字時聲音都虛了,跟吞了只蒼蠅似的。

  華玉氣得直跺腳,小胖手在石桌上拍得啪啪響。

  她心裡頭那個火啊,噌噌噌往上躥,燒得她小臉都發燙了。

  鎮運玉?

  這玩意兒是鎮運玉?

  這分明是害人精!

  她爹戴著它戴了六七年,霉氣全攢裡頭了!

  這骨頭天天貼她爹身上吸運,吸飽了肚子還賴著不走,她爹倒好,天天拿它當寶貝供著,睡覺都捨不得摘,合著天天掛個螞蟥到處跑呢。

  「爹!這玩意兒天天貼你身上吸你的運,難怪你喝涼水都塞牙,出門踩狗屎,合著天天掛著個霉氣罐子到處跑呢。」

  謝長珩嘴張了張,想說點什麼,又閉上,又張開,最後只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本王……戴著它這麼多年……」

  「嗯吶。」

  華玉小下巴一揚,「天天戴,霉氣罐子掛腰間,走哪兒臭哪兒,這玩意兒都肥得流油了。」

  她拿小手指頭戳了戳那截骨頭,骨頭上的紅線一顫一顫的,「你看,全是你餵出來的,你這不是娶媳婦,你這是養了個祖宗。」

  謝長珩被她這一通叭叭叭說得腦仁疼,可腦子轉過來彎了,臉色從鐵青轉成豬肝色。

  「國師……國師這些年給本王送的東西……」

  他猛地抬頭,眼裡躥出火來,轉頭就朝庫房方向吼,「影竹,去把國師這些年送來的東西全搬出來,全砸了,一樣不留!」

  「爹你等會兒。」

  華玉兩隻小胖手一張,攔住她爹。

  砸?她爹這腦子一熱啥都敢砸,也不問問她同不同意,那些東西再髒也是值錢貨呀。

  她爹這敗家玩意兒!

  「砸了多可惜呀。」

  謝長珩腳步一頓,扭頭看她,臉上的表情跟見了鬼似的。

  「可惜?」

  「那可不是可惜嘛。」

  華玉理直氣壯地叉著小胖腰,「你想想啊,紫檀香盒能賣錢,玉墜子能賣錢,連那幾塊符紙都能賣給收破爛的,砸了就是一堆碎渣渣,不砸還能換肉包子,砸它幹啥玩意兒?你跟銀子有仇啊?」

  謝長珩指著桌上那截纏紅線的骨頭,手指頭直哆嗦。

  「這、這東西你還想賣?!」

  「這個不賣。」

  華玉把小骨頭往旁邊一扒拉,「這個我有用。」

  她又把那些玉佩碎片攏了攏,「這些碎了就碎了吧,不值幾個銅板了,可那些香盒銅鈴鐺玉墜子,都是好料子做的,全砸了,我下半年的燒雞從哪兒出啊?爹你不能這麼敗家,你敗了家我吃啥?」

  謝長珩一口氣堵在嗓子眼,上不來下不去,憋得臉漲紅。

  他這閨女,他這親閨女,前腳從鬼門關把他拉回來,後腳就惦記著拿國師的髒東西換燒雞。

  這都什麼跟什麼!

  他正想再訓兩句,華玉已經不理他了,小腦袋湊到那截骨頭跟前,小鼻子都快貼上去了。

  華玉小手捏著骨頭翻了個面,紅線縫裡夾著一根東西,黑亮亮的,細得幾乎看不清,跟她頭髮絲差不多,可又比她的頭髮長。

  「小紅你看,這上頭還有一根頭髮。」

  小紅從袖口滑出來,盤在骨頭旁邊,綠豆眼湊近了瞅。

  那根頭髮纏在紅線裡頭,不細看根本瞧不見,一頭系了個極小的結。

  小紅尾巴尖在那頭髮上碰了碰,忽然一縮。

  「華玉,這是借命術。」

  「借命?」

  「嗯吶。」

  小紅綠豆眼眯成一條縫,「這紅線纏骨是聚霉氣的,那根頭髮是根引線,把人身上的氣運往外引,施術之人借著你爹的霉運不斷消耗王府其他人的氣運。」

  「你爹身上的霉氣被這骨頭吸了,倒霉是你爹倒霉,好處是別人拿。」

  華玉小臉刷地沉下來。

  好哇,合著國師那老東西不光是往她爹身上種霉氣,還拿她爹當奶牛擠呢。

  她轉念又一想,她爹這奶牛當得可真夠稱職的,擠得全家都跟著倒霉,大哥病懨懨,二哥腿瘸了,娘身子虛,三姐是個被當槍使的糊塗蛋。

  得虧她來了,要不然這奶牛遲早被擠成牛肉乾。

  「誰的好處?」

  「那得查這頭髮是誰的。」

  華玉眨了眨眼,抱著胳膊,小腳丫在地上點了兩下。

  「影竹!」

  影竹從廊下走過來。

  「四小姐。」

  「你幫我去查查這玉佩的來歷,國師啥時候送的,誰送來的,經了誰的手,一樣別落下。」

  影竹看了謝長珩一眼,謝長珩這會兒氣得坐在椅子上直喘粗氣,擺了擺手。

  影竹便拱手應了聲,轉身去了。

  影竹前腳出了院子,後腳謝青便從門後轉了出來。

  他方才在院外聽了個七八成,這會兒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推著輪椅到謝長珩跟前,聲音壓得極低。

  「父王,這野丫頭片子的話,您就全信了?」

  謝長珩正心煩意亂,擺擺手:「青兒,華玉救了你大哥,方才父王身上的東西也確實有問題,她的話不可不信。」

  謝青咬著後槽牙,目光掃向院中蹲在地上擺弄骨頭的華玉,眼底儘是審視與戒備。

  他不是不信那骨頭有問題,他是信不過華玉這個人。

  一個從山野道觀里冒出來的野丫頭,才進府幾日,就敢翻父王的東西,如今又扯出什麼借命術來。

  萬一這一切都是她自導自演呢?先製造禍端,再出面解決,好讓全府上下都把她當救命菩薩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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