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查帳
這種把戲，他在宮裡見得多了。
謝青收回目光，冷聲道：「父王要查，兒子不攔著，但兒子把話放這兒，這丫頭若有一日露出狐狸尾巴，兒子頭一個不饒她。」
說完，也不等謝長珩答話，自己推著輪椅走了。
謝長珩看著兒子的背影嘆了口氣，他知道謝青這性子，打小就陰沉多疑，不輕易信人，可一旦認準了誰，便是掏心掏肺。
如今這模樣，怕是還沒把華玉當自家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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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影竹大步走進來，臉色不大好看。
「王爺，四小姐。」
華玉嘴裡還嚼著包子，含含糊糊地抬頭。
「查著了？」
影竹點頭，聲音不高不低。
「屬下去問了當年在門房當差的老僕，玉佩是國師親手交給一個叫劉全的太監送來的，那太監是國師府里的老人，在宮裡當了二十來年差，可屬下查到，劉全三年前就病死了。」
死了？
影竹繼續匯報。
「屬下翻府里的支銀帳冊，發現前幾天有人拿著劉全的腰牌來領了一筆銀子。」
華玉扭頭跟她爹對了個眼神。
華玉一拍手，「死人不能領銀子，可有人拿著死人的腰牌來領銀子，說明國師府里還有人使著劉全的名頭辦事，要麼是國師手下的人冒名頂替，要麼就是……劉全壓根沒死。」
謝長珩一拍桌子站起來。
「查！給本王一查到底！」
影竹領命去了，華玉還蹲在石桌旁邊，小胖手捏著那截骨頭翻來覆去地看。
骨頭上纏的紅線被她方才扒拉了兩下，鬆了小半圈，那股子腥甜味兒散得更沖了，熏得她小鼻子直抽抽。
這骨頭到底是誰的？
國師那老東西拿紅線纏骨，骨頭裡頭還夾著頭髮絲，借命術借的是誰的名頭？
總不能是從亂葬崗隨便撿了根骨頭就來糊弄人吧？
要糊弄她爹那個倒霉蛋倒是夠了，可這借命術得有個由頭，就跟道觀里借錢得拿東西抵押似的。
她越想越覺得這裡頭水深。
謝遙和謝青就一前一後進了院子。
謝遙是被人攙著來的，身上裹了件半舊不新的披風，臉色還帶著病後的白，精神頭倒比前幾日強了不少。
他遠遠便瞧見華玉蹲在石桌邊搗鼓那截骨頭，又見二弟謝青沉著一張臉推著輪椅跟在後頭，便知今日這院子裡頭，怕是要不太平。
謝青坐在輪椅上，自己推著輪子，一進門就看見華玉蹲在石桌旁邊，小胖手捏著那截白森森的骨頭，翻來覆去地瞅，小眉頭擰得跟麻花似的。
謝青抱著胳膊，嘴角往下一撇，目光掃過華玉手裡那截白森森的骨頭，眉頭嫌惡地皺起來。
「謝華玉，你又在作什麼妖？手裡捏的什麼玩意兒，看著怪晦氣的，你當這王府是你在道觀撿破爛呢？」
華玉抬頭瞅他一眼，小嘴一咧。
「二哥你來得正好！」
她站起來，拍了拍小手上的灰，三兩步躥過去，小胖手一伸拽住謝青的輪椅扶手，連人帶車往石桌邊上一推。
「來來來，幫我查帳。」
謝青被她推得一個趔趄，差點從輪椅上出溜下去，兩隻手趕緊攥住扶手，臉都黑了。
「謝華玉你推車能不能說一聲？我這腰差點閃了！還有，誰准你叫我二哥了？本王什麼時候認過你這個野丫頭？」
這野丫頭叫他查帳，八成是衝著國師那樁事來的。
他雖看不慣華玉，但國師送假玉佩坑害父王的事，他比誰都上心。
只是他謝青查案，用不著一個野丫頭在旁邊指手畫腳。
華玉壓根不搭理他後半句，扭頭朝後面的謝遙喊。
「大哥你也別站著，你坐這兒，幫我看帳本。」
謝遙剛被小廝攙到廊下，還沒來得及落座，就被華玉一隻小胖手按在了石凳上。
他看了看桌上那截骨頭，又看了看華玉那張理所當然的小圓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倒是會使喚人。」
「那可不。」
華玉抿著嘴憋了兩秒，沒憋住，脆生生地哼了一聲，眼睛亮晶晶地瞪著人，理直氣壯得毫不心虛。
「大哥你翻帳本最快，你寫字也多，帳本上那些彎彎繞繞的數字你一眼就能瞧出門道，二哥你就負責辨認當年府里來往的人，我就負責盯著你們倆別偷懶。」
謝青嗤了一聲，抱著胳膊沒動，臉色黑得能滴墨。
「謝華玉，你是不是忘了點什麼？」
華玉啃雞腿的嘴停了一拍。
「啥？」
「我是病人。」
謝青把病人倆字咬得格外重，手指頭戳了戳自己的腿。
「我這腿還沒好利索呢，大夫說了要靜養，不能勞心費神，你倒好，讓我給你查這查那，你自個兒坐那兒啃燒雞？」
他倒不是真查不了帳。他腿是不利索，腦子可沒閒著。
只是他謝青憑什麼聽一個鄉下來的野丫頭調遣？
進府才多久，就敢支使他，這要是慣下去了，往後府里還有沒有規矩了？
華玉把雞骨頭從嘴裡抽出來，油汪汪的小手在裙子上一蹭，斜眼看他。
「二哥，你腿沒好利索，關你腦子啥事？你腦子又沒瘸。」
「你！」
謝青氣得臉色鐵青，一巴掌拍在輪椅扶手上。
「謝華玉你少在這兒跟我套近乎，本王是你二哥？你一個鄉下來的野丫頭，也配跟本王攀親戚？本王告訴你，就算父王認了你當義女，在本王眼裡，你連王府門口那條石獅子都不如！」
他這話說得重，滿院下人都屏住了呼吸。
謝青自己心裡也清楚這話過了，一時有些心煩。
華玉也不惱，小胖手一攤。
「行行行，不叫二哥，叫謝二少爺成吧？謝二少爺，您這腿是誰幫您治的？上回您走了七步半，是誰在您屁股底下墊著的？您那兩個月燒雞還沒給呢，讓您幫個小忙還推三阻四的？」
謝青被她這一通噎得說不出話來，臉漲得通紅，推著輪椅就要走。
「我不跟你這野丫頭一般見識。」
華玉小胖手一伸，死死按住他輪椅扶手。
「走啥走？帳還沒查呢！」
謝青掙了兩下沒掙開，氣得直喘粗氣，扭頭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