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當餌是為了永絕後患


  「誰送來的?」

  「一個下人,說是王府管事托他帶來的,小的還給了他一串銅錢當跑腿費……」

  華玉跟謝長珩對了個眼。

  華玉拽了拽謝長珩的袖子,一把拽住謝長珩袖子,力氣大得差點把他拽個趔趄。

  「爹,這事兒沒完,石頭砸了霉氣全回來了。」

  謝長珩咬著後槽牙點頭:「本王非得把那送石頭的人給揪出來!」

  

  話音剛落,他腳底下一滑,不知踩了什麼東西,整個人往前撲出去,一頭栽進村口那堆碎石頭裡,臉朝下,啃了一嘴泥。

  華玉趕緊跑過去揪著他後領把人翻過來,剛翻了個面,謝長珩呸呸吐了兩口泥,伸手想撐著坐起來,手邊正好擱著趙莊頭方才倒的那碗涼茶,他順手端起來灌了一口……

  「嘶!」謝長珩燙得直吸溜嘴,那茶明明是涼的,可他嘴唇上愣是起了倆泡。

  華玉小臉都綠了,不是急的,是氣的。

  她一把抱住她爹的胳膊,小胖手貼在他後背上,惡狠狠往自己嘴裡拽黑氣,吸得腮幫子鼓起來。

  可她剛吸完一團,另一團又從她爹眉心冒出來,跟泉眼似的往外涌,吸一團冒一團,吸兩團冒一雙,沒完沒了。

  「小紅!」

  華玉急得小奶音都劈了,「這咋回事?我吸不過他冒的!」

  小紅湊近瞅了瞅,尾巴尖一縮:「華玉,有人在遠處給他添霉氣,添的人沒停手,你這邊吸多少他那邊添多少,你吸的速度趕不上他添的速度。」

  華玉氣得直跺腳。

  她辛辛苦苦給人驅邪掙銀子,那暗地裡使壞的傢伙倒好,天天往她爹身上添霉氣,這不等於她前腳把屋子打掃乾淨了,後腳就有人往裡倒垃圾嗎?

  這誰受得了?

  華玉小拳頭一攥,小白牙咬得咯吱響,「跟我搶飯吃是吧?行啊,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敢在我謝半仙眼皮子底下耍花招,我非得讓他連本帶利把吃進去的霉氣全給我吐出來!」

  她得換個法子,讓那頭添霉氣的自己蹦出來。

  華玉小胖手往腰上一叉,仰臉瞅她爹。

  謝長珩這會兒還蹲在槐樹底下,腦門上頂著根枯枝,臉上的泥漿子半干不干地掛著。

  堂堂靖王混成這副鬼樣子,傳出去滿京城都得笑掉大牙。

  「爹,我有個主意。」

  謝長珩莫名後脊樑先涼了半截。

  他閨女嘴裡蹦出有主意的時候,就沒一回是好事。

  他捂著腦門往後退了半步:「你先說是什麼事。」

  「我不給你清霉氣了。」

  謝長珩愣了一瞬。

  他這閨女,自打進了王府,天天追在他屁股後頭薅霉氣,薅得比薅羊毛還勤快。

  有回他睡午覺呢,一睜眼就看見閨女趴他身上吸溜吸溜的,嚇得他差點從床上蹦起來。

  今兒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啥意思?」

  華玉小胖手一攤,眼皮一掀,理直氣壯裡帶著一股子壞水。

  「字面意思,我不吸了,讓你身上霉氣就這麼長著,等濃到一定份上,那添霉氣的人指定得露頭,到時候我順著味兒摸過去,一逮一個準。」

  謝長珩臉當場綠了。

  他低頭瞅了瞅自己身上。

  他雖然看不見那層黑氣,可閨女方才說了,這會兒比他早上出門濃了一倍不止。

  他一個月前那倒霉勁兒還歷歷在目呢,出門踩坑喝水塞牙,吃個飯都能讓鳥屎砸腦門上,回回出門回回掛彩。

  好不容易過了幾天安生日子,閨女說要把霉氣給他留著,留著當餌?

  「不行!」

  謝長珩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拒絕,「本王不干!」

  華玉小嘴一癟,有些嫌棄。

  倒霉的時候哭天抹淚求她救命,不倒霉的時候倒惜命起來了,一點奉獻精神都沒有。

  她上回幫他吸霉氣吸得腮幫子都酸了,她抱怨過一句沒有?

  她爹一聽要當餌,蹦得比兔子還快。

  「爹你聽我說完嘛。」

  「不聽!你上回說讓你試試平安符,本王試了,一屁股坐水桶里了,這回你又讓本王頂著一身霉氣當魚餌,本王不干,說什麼都不干。」

  華玉小胖手一叉腰。

  她爹這人咋這麼難說話呢?

  她又不是讓他上刀山下火海,就是讓他往屋裡一坐,身上霉氣濃點兒,把那人引出來,她在旁邊守著,三下五除二的事。

  她爹倒好,跟要把他推出去砍頭似的。

  「爹你想想啊。」

  她小短腿一蹬湊過去,仰著小胖臉,笑得又甜又陰,循循善誘。

  「你要是不當這餌,那人就一直在暗處添霉氣,今兒添到莊子上,明兒添到鋪子裡,後兒添到你書房裡,你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與其天天跟個沒頭蒼蠅似的到處堵窟窿,不如一口氣把那人揪出來,永絕後患。」

  「你要實在怕,我把你綁屋裡也行,反正結果一樣。」

  謝長珩不吭聲了。

  華玉瞅她爹那臉色,知道他心裡在掂量。

  她爹這人吧,嘴上硬歸硬,可腦子不糊塗。

  他要是真不干,方才就直接甩袖子走人了,這會兒站那兒不動,說明還有得商量。

  「再說了。」

  華玉又補了一句,小胖手在她爹胳膊上拍了拍,「有我擱旁邊守著呢,你怕啥?我謝半仙的名頭是白叫的?錢家老太太的借壽局我都破了,周家女鬼我都薅出來了,還護不住你一個?」

  這話倒是實話。

  謝長珩嘴上還在嘀咕,心裡那桿秤已經開始往閨女那邊歪了。

  華玉辦事確實沒出過大岔子,每回看著險,最後都穩穩噹噹落地了。

  上回在香火鋪子,她說要拿鈴鐺當餌釣人,結果還真釣出個紙人來。

  「那……你打算怎麼個守法?」謝長珩的語氣鬆動了點。

  華玉小手一揮,架勢跟山大王分派嘍囉似的:「簡單,我給你貼滿平安符,貼得嚴嚴實實,那霉氣一時半會兒近不了你的身」

  謝長珩還在猶豫。

  他低頭瞅了瞅自己這身衣服,袍角沾著泥漿子,前襟扯了道口子。

  今兒從出門到現在,他滾了泥坑、撞了車壁、燙了嘴皮,全拜那暗地裡使壞的人所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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