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逮不著算我輸
他堂堂皇上親弟弟,今兒在莊子上當著二三十戶莊戶的面兒啃了一嘴泥,傳出去他這臉往哪兒擱?
「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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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不過符得貼厚點。」
華玉小嘴一咧,小白牙尖得瘮人:「放心,我管夠。」
謝長珩瞅著閨女那張笑開花的小臉,後脊樑又是一涼。
他咋覺著這丫頭答應得太痛快了呢?
該不會還有什麼後手沒使出來吧?
說干就干。
華玉從袖口裡掏出一沓黃紙符,蹲在謝長珩面前就開始往他身上糊。
額頭上貼一張,兩頰各貼一張,後腦勺貼一張,脖子上圍一圈,肩膀上一邊一張,前胸後背各來三張,胳膊上纏了幾道符紙串成的鏈子,腿上也沒放過,連腳脖子上都纏了兩圈。
謝長珩張開雙臂站那兒,活像個晾在竹竿上的黃紙人。
風一吹,渾身上下的符紙嘩啦啦響。
他低頭瞅了瞅自己,又抬頭瞅了瞅閨女,嘴唇哆嗦了兩下,到底沒說出話來。
趙莊頭拄著拐棍站旁邊瞅了半天,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愣是沒敢吭聲。
幾個莊戶湊在遠處探頭探腦,有個半大小子沒憋住,撲哧一聲笑出來,被他娘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
謝長珩的臉從紅轉白,從白轉青,最後黑成了鍋底。
他這輩子丟過的人不少,回回出門回回倒霉,滿京城都知道靖王是個掃把星。
可丟人丟到莊戶跟前,貼一身黃紙符跟個稻草人似的戳在村口,這還是頭一遭。
他這王爺當的,真是一天比一天沒臉。
「謝華玉,你給本王貼這麼多幹什麼?」
「多貼點保險嘛。」
華玉頭也不抬,又往他後腰上拍了兩張,「你身上霉氣濃,符貼少了壓不住。」
「那你也不能貼得跟個稻草人似的!本王這還能出門嗎?」
華玉小臉繃得一本正經,眼底全是壞水:「誰讓你出門了?你就在屋裡待著,哪兒也別去,等我把那人逮著了,你再出來。」
謝長珩張了張嘴,低頭瞅了瞅自己這一身,渾身上下黃澄澄的,風一吹嘩啦啦響。
他堂堂靖王,出門儀仗都有定製的,如今混到貼一身黃紙符蹲在莊子裡當魚餌的份上,他還有什麼臉出門?
「行。」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本王不出門,但你要是逮不著人,回頭你那小錢匣子本王沒收了。」
華玉小臉一僵。
她爹這人也太記仇了,動不動就惦記她的小錢匣子。
上回沒收她五百兩銀票的事還沒跟她爹算帳呢,這回又惦記上了。
她那小錢匣子裡統共就剩點兒碎銀子,她爹也下得去手?
「中中中,逮不著算我輸。」
趙莊頭給騰了間屋子,謝長珩往裡頭一坐,渾身的符紙壓得他腰都直不起來。
他坐在屋裡,越想越覺得這事兒不靠譜。
他閨女在外頭畫陣,他在屋裡當餌,萬一那人不來呢?
萬一閨女那陣畫得糙沒扛住呢?
謝長珩在屋裡坐了半炷香,越坐越心慌。
他扒著窗戶縫往外瞅,瞅見華玉蹲在棗樹底下拿腳尖畫圈,畫得歪歪扭扭的,跟狗刨坑似的。
他這心吶,拔涼拔涼的。
華玉把陣紋畫利索了,小短腿一蹬站起來,還沒等她邁步呢,院牆外頭忽然呼啦一聲,平地起了一陣怪風。
那風來得邪乎,本來日頭偏西天還亮堂堂的,風一起,天色都暗了三分。
那風不朝別處刮,專朝謝長珩待的那間屋子刮。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枝條跟被人拿繩子拽著似的,齊刷刷彎向屋門方向,樹葉子嘩啦啦往門板上拍。
地上的碎石土坷垃更邪門,跟長了眼珠子一樣,軲轆轆往門口滾,滾到門檻邊就堆在那兒,眨眼的工夫堆了一小堆。
謝長珩在屋裡聽見外頭呼啦啦的動靜,扒著窗戶縫往外一瞅,瞅見滿院子的樹葉子石頭塊兒全往他這屋門口堆,腿肚子當場軟了。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他閨女這主意不靠譜!
這哪是當餌啊,這是當靶子!
「謝華玉!」
他扒著窗戶喊了一嗓子,「這怎麼回事?」
華玉沒顧上搭理她爹。
她小短腿一蹬蹦起來,朝小紅一揮手:「小紅你守門窗,別讓東西鑽進屋!」
小紅哧溜一下躥出去,碧綠的身子貼著牆根游到屋門口,尾巴尖一盤,把門檻纏了個嚴實。
華玉自個兒沒往屋門口湊。
她蹲回棗樹底下,小鼻子一抽一抽地聞,順著霉氣的來路往莊子外頭摸。
那霉氣濃得都快淌水了,從莊子西北方向一波一波涌過來,跟潮水漲潮似的,一浪推一浪,越往西北走味兒越沖。
華玉走兩步停一步。
這味兒比她爹身上那層老霉氣沖多了,說明那人添霉氣的勁頭不小,而且添得急,顧不上細細收拾,光顧著往她爹身上灌。
灌得這麼急,指定是怕她爹身上的霉氣不夠濃,餌不夠肥魚不咬鉤,合著那頭也知道她謝半仙在莊子上蹲著呢,這是趕著趟兒來跟她打擂台呢。
「跟我搶飯吃,膽子不小。」
華玉一邊走一邊嘀咕,小腳丫踩在碎石路上嘎吱嘎吱響,「我倒要瞧瞧是哪路貨色,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活。」
她走出一段路,回頭瞅了瞅莊子方向。
她爹那間屋子被枯枝碎石圍了個嚴嚴實實,霉氣從屋子四周往外滲,濃得跟煙囪冒煙似的。
那黑氣越聚越厚,聚到一定份上,果然跟活過來一樣,打著旋兒往西北方向扭,扭得跟條黑蛇似的。
華玉蹲下來瞅了兩眼,心裡有數了。
這霉氣有來路,它從西北來,往她爹身上灌,灌完了還知道往回縮,縮回去的路就是來路。
她小胖手從袖口裡摸出一張平安符,捏在手指頭間搓了搓。
這是她方才給她爹貼剩下的,上頭沾了點霉氣,正好當引子用。
華玉把平安符往地上一擱,退後兩步,蹲著等。
霉氣果然被引過來了。
那股黑氣本來正往她爹那屋灌呢,忽然聞著味兒拐了個彎,朝平安符這邊撲過來,黑壓壓一團裹上去,跟餓狗撲食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