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爐子可是寶貝


  溫秀珠胸口那口氣噌地就頂到嗓子眼了。

  「謝長珩。」

  

  她連王爺倆字都不叫了,直呼其名。

  謝長珩後脊樑一緊,腳底下不由自主往閨女身後縮了縮:「夫人,你聽我說……」

  「說什麼說!」

  溫秀珠一把將華玉從香爐旁邊薅過來,上上下下摸了一遍,胳膊腿兒都在,沒缺零件,這才把閨女往身後一撥,轉頭叉著腰往謝長珩跟前一杵。

  「你帶閨女出門辦事,辦了兩天,事兒沒辦利索,人給我弄成這樣回來?你瞅瞅她這臉上,泥巴糊了半寸厚!你這當爹的咋看的?」

  華玉被溫秀珠撥到後頭,懷裡還死抱著那個破香爐不撒手,小眼珠子在她娘和她爹之間滴溜溜轉。

  她娘平日子溫溫柔柔的,說話都帶笑,今兒這是真急眼了,連謝長珩仨字都喊出來了。

  她爹那臉色,跟頭回被她吸霉氣的時候一個德性,又窘又慫,腳後跟直往門檻上蹭。

  華玉心裡那個小人兒開始撥算盤了。

  她娘這火頭不小,她爹這頓訓怕是要挨瓷實了。

  按理說這火是沖她爹去的,跟她沒關係,她大可以蹲旁邊看熱鬧。

  不過……

  「娘!」

  華玉從溫秀珠腰後頭探出半個腦袋,小嗓門脆生生的,「你別訓爹了,爹這趟雖然倒霉了點兒,可他替我掙了只值錢的香爐!」

  溫秀珠訓人的話卡在嗓子眼裡,低頭瞅了瞅閨女懷裡那個黑黢黢的破爐子。

  三條腿斷了倆,爐壁上糊著厚厚一層黑灰,爐口還缺了個茬。

  她實在沒看出來這玩意兒哪值錢了。

  「值錢?這破玩意兒能值幾個銅板?」

  「娘你不懂!」

  華玉把香爐往懷裡緊了緊,小臉繃得一本正經,眼神卻賊亮,「這玩意兒能壓霉氣,爹往它跟前一站,霉氣就蔫了,離遠了就撒歡,我方才在莊子上試了好幾回,比平安符都好使。」

  謝長珩在後頭聽了這話,嘴張了張,到底沒忍住:「那本王方才崴腳撞門踩雞屎的事兒你怎麼不提?」

  「那不是為了試香爐嘛。」

  華玉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嘴,又扭頭看她娘,「娘你說,爹崴一下腳撞一下門,換回來一隻能壓霉氣的寶貝,這買賣虧不虧?」

  溫秀珠讓她這一通歪理說得愣了半天,低頭瞅了瞅閨女那張仰著的小圓臉,又抬頭瞅了瞅謝長珩那副又窘又氣的德性,嘴角抽了抽。

  謝長珩本來還指望閨女替他說兩句好話,把這頓訓給擋過去,結果這丫頭張嘴就是倒霉了點兒,合著他的倒霉事全讓她抖摟出來了。

  「謝華玉!」

  他伸手就要去夠那個香爐,「本王先把你那寶貝沒收了。」

  華玉小身子一矮,從他手底下出溜過去,抱著香爐躥出去三步遠,回頭一瞪眼。

  「爹你憑啥沒收?我掙回來的,你方才還說逮不著人就收我小錢匣子,我這不逮著香爐了嘛。」

  「你那叫逮著人了?你逮著個爐子。」

  「爐子也是線索。」

  父女倆在院子裡一個跑一個追,謝長珩渾身符紙嘩啦啦響,華玉懷裡抱著香爐歪歪扭扭跑得飛快。

  溫秀珠站在當間兒,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深吸一口氣。

  「都給我站住!」

  倆人同時釘在原地。溫秀珠先走到謝長珩跟前,把他袖口上還剩的幾張符紙一把薅了,又扭頭瞅華玉:「把香爐先擱桌上,吃飯,吃完飯再說。」

  華玉小嘴癟了癟,到底把香爐擱桌上了,可擱完了又退回去,把香爐往桌子正中間推了推,離桌沿遠了半尺。

  溫秀珠瞅在眼裡,到底沒吭聲。

  正吃著飯呢,院門口傳來輪椅軲轆碾過青石的聲響。

  謝青推著輪椅先進來,後頭跟著被小廝攙著的謝遙。

  謝遙臉色比前幾日又好了些,嘴唇有了血色,走路也比上回穩當。

  謝青一進門就瞅見桌上那個歪脖子香爐,小眉頭擰起來了。

  「這是什麼東西?黑不溜秋的,擱桌上不嫌礙眼?」

  華玉叼著半個肉包子含含糊糊回嘴,「這是寶貝,能壓霉氣的。」

  謝青嗤了一聲,正想再損她兩句,謝遙在他身後輕輕咳了一聲,推著輪椅到了桌邊坐下。

  華玉嘴裡嚼著包子,小眼珠子在她爹和大哥之間來迴轉了兩圈,忽然想起一樁事來。

  她爹在莊子上給她看的那幾封信,她光顧著瞅熱鬧了,還沒正經跟家裡人說道說道。

  她爹這會兒正被香爐的事堵得腦仁疼,指定想不起來提,那她得說啊。

  「大哥二哥,你們不知道。」

  華玉把肉包子咽下去,油手在裙子上蹭了兩把,小臉繃起來了。

  「莊子上出的事不光是那鎮宅石,還有京里來的好幾封信呢,咱家那些老交情,最近接二連三地倒霉,有人把爹的霉氣往那些人身上引了。」

  謝遙放下手裡的茶盞,臉上那點笑意收了。

  「有人把爹的霉氣往旁人身上引?」

  「嗯吶。」

  華玉掰著手指頭,「跟莊子上那塊鎮宅石一個路數,都是拿爹的霉氣當刀使,爹說那些人家早年跟他走得近,後來王府不景氣才少了往來,這不就是專挑軟柿子捏嘛,欺負人家跟咱家走動少了,出了事也沒處說理去。」

  謝遙沒吭聲,眉頭一點一點擰起來了。

  他常年病著,府里的事插不上手,可腦子從來沒閒著。

  華玉這丫頭三言兩語把事兒一說,他腦子裡立刻轉開了。

  有人拿他爹的霉氣當兵器使,害完了人還栽贓給他爹,這手筆不是一個人兩個人能幹成的,背後指定有人調度,有組織有分工。

  謝遙抬眼看他爹,「那些求助信還在嗎?」

  謝長珩從袖口裡掏出一摞信紙,往桌上一擱:「都在這兒。」

  謝遙把信接過去,一封一封拆開看,看完一封擱一封,按著落款日期排了一溜。

  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把信紙往桌上一攤,手指頭點著幾處:「爹你過來瞅瞅,這幾戶人家,一個做綢緞生意的,一個開藥鋪的,一個在翰林院當差的,還有個在城郊有田莊的,身份差著十萬八千里,可你瞅他們信里寫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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