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要什麼真心
直等到次日清晨,腹中孩兒還是生不下來,宜妃宮中亂作一團了,我依稀聽見宜妃慘烈嘶喊聲劃破夜空,勾起我一幕幕舊時記憶,戰慄層層翻過肌膚……
我急得團團轉,最後讓趙毛毛拿著令牌,找了個由頭,假意把安樂堂的小梅喚來訓話。
避開趙毛毛,我將裝了濃稠血液的水囊拿給小梅,「把這個拿給宜妃宮,就說你懂些接生的門道,讓她喝下。」
至少生出些氣力,能攢勁兒繼續生,亦或者能療愈她腹中胎兒,能多撐些時候。
話音剛落,便傳來宜妃血崩的消息,我臉色瞬間蒼白下去,慌張催道:「小梅,快,快把這個水囊拿去給宜妃喝!能救她一命!若是事成了!你下半生榮華富貴就有了!」
小梅慌張,「奴婢不懂接生啊,奴婢不敢……」
「富貴險中求!拿去給她喝。」我說,「我不得害你!你信不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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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梅驚恐望著我,她在安樂堂等死的時候,是我救了她!
她定定望我。
我說,「不要讓任何人曉得,這水囊出自我這裡!你要一口咬定是你的東西!絕不能暴露我!」
最終,她選擇相信我,重重點頭,轉身就跑。
我遣杜鵑前去打探消息。也不知候了多久,頭頂日頭灼眼,才見杜鵑神色惶急,一路奔了回來,連聲喚道:「徐掌事……徐掌事……」
我悚然站起身,白著臉望著她。
「生了!生了!」杜鵑喜不自禁地高聲回稟,「宜妃娘娘誕下龍鳳胎,兒女雙全!」
我高高懸起的心,這才緩緩落了下去。
跟著一起復喜。
一下生了兩個呀?宜妃娘娘懷了雙胎?居然瞞那麼緊!可當真厲害!我生一個都差點死過去了。
「有個粗使丫鬟好能耐!」杜鵑說,「宜妃娘娘難產血崩的時候,那個粗使丫鬟站出來說,能救娘娘一命!」
「當時,無一人敢應聲。最後是太后娘娘拿定主意,准許那粗使丫鬟進產房一試。不多時,宜妃娘娘便緩過氣力,血崩之勢稍稍穩住。產婆高聲報喜:娘娘撐住了,接連誕下兩名龍嗣!」
蘇庭沅若是聽得這個消息,定是開心的。
他開心,我便開心。
「知知姐……」趙毛毛拿著錦帛擦拭我的胳膊,擔憂道:「你怎麼流這麼多血……」
我這才發現胳膊上的劃傷流血不止……方才一時緊張,忘了包紮了,傷口略深……
「練劍的時候,不小心劃傷了。」
趙毛毛追著我的胳膊,上藥包紮,「你最近老受傷。」
我說,「不會留疤,放心吧。」
趙毛毛擔憂看著我,「嗓子還啞了。」
「過兩天就好了。」
趙毛毛關上值房的門,「你問周承乾要位份吧!」
她第一次有些生氣地望著我。
我白著臉,沒吭聲。
「知知姐,你要重蹈覆轍嗎?」趙毛毛含淚,心疼道:「你咽下那麼多委屈,他絕口不提!如今,宜妃又生下一雙兒女,你的位置在哪裡呢?你算什麼呢?」
我不言語。
「他身邊那麼多女人,眼睜睜看著你被裴令儀欺負,卻無動於衷!」趙毛毛又急又氣,「連個名分都不肯給你!倘若位份還要你主動開口去求,他對你,又能有幾分真心?」
門外,傳來女史們閒聊的聲音,「聖上好在意宜妃娘娘啊,宜妃娘娘生產的時候,聖上一直在門外走來走去,就沒看他閒下來過。」
「直到娘娘母子平安,聖上方才止了步子。」
「我也瞧見他在門外徘徊了一夜。」
「哈哈……」
女史們偷笑的聲音傳來。
我默然不語,忽而想起當初我難產瀕死的時候,溫衍緊緊攥著我的手守了一夜,他大顆大顆掉淚的樣子。
瞧我臉色發白,趙毛毛忽然緊緊抱住我,下意識將我的臉藏進她肩窩,「知知姐……知知姐……你不想要位份……那就不要……沒事的知知姐,我會一直陪著你……」
我悶聲許久,笑了聲,「毛毛,好生奇怪。你們總讓我要位份,可是我不明白,為何我要嫁給一個薄情郎。」
趙毛毛擔憂地看著我的臉。
我堅定看著她,「為何我要嫁給他,為何!」
「那你和周承乾……」
「有的選嗎?溫衍把團團送回來,我連死都不敢死!」我說,「若是沒得選,不如利用眼下現有的條件,儘可能為我和團團爭取一些有用的東西!要什麼虛無縹緲的真心!」
趙毛毛半知半解。
「既然我出身不好!無枝可依!那我便自立為憑,做自己的依仗!憑自身掙出鼎貴之勢,讓團團有母族可依,無人再敢輕賤!」
趙毛毛恍然,緩緩睜大眼睛,
我說,「你別管我用什麼手段去博,能弄到手便是!」
趙毛毛緩緩點頭,「知知姐,你若能這麼想,我便放心了,我以為你還放不下他……」
我冷笑一聲,一言不發去裡屋休息。
窗外飄來細碎的低語:「聽聞了嗎?宜妃娘娘晉封貴妃了!聖上賞下的東西,竟比莊貴妃的還要豐厚,聖眷隆盛至此,往後這宮裡的光景,要變上一變了。」
「如今皇貴妃的位子尚且空懸,往後不知是哪位娘娘能登上此位,掌協理六宮之權……」
「左不過莊貴妃和宜貴妃之間爭上一爭。」女聲低低傳來,「對了,那晚救宜妃的安樂堂粗使丫鬟,被宜妃調去近旁做貼身侍女了。」
「天啊,這麼好命?!」
「宜妃娘娘性情寬厚良善,跟了她,可真是過上好日子了。」
……
我悶頭蓋上被子補覺。
一連等候數日,團團的冊封旨意遲遲未下。八成周承乾一心惦念宜貴妃所出的一雙孩兒,沒顧上團團的事兒。
許是宜妃娘娘肚子爭氣,給蘇家添了倚仗,又或是宜妃娘娘在聖上面前替蘇庭沅求情,周承乾傳旨令蘇庭沅官復原職。
聽說兵部尚書面聖奏請,懇請聖上把蘇庭沅調離御前,還拿蘇母身子不好做由頭,想讓蘇庭沅換一份差事,方便他常回家照料母親。
周承乾沒鬆口,緩緩言道:「正當盛年之臣,怎可一心囿於家事,該當恪盡職守,為國效力才是。」
他惜才。
他要用人。
蘇庭沅卻有過人之處,連溫衍都說,蘇庭沅行事滴水不漏,溫衍都沒辦法從蘇庭沅手中尋到分毫破綻。
半分便宜也占不到。
我守在宮正司,日常辦案之餘,便是盯裴令儀。
她可真是過分!處處剋扣宜貴妃的份例。本是可依規奏請爭取的恩典,裴令儀卻半句不肯為之進言。
她果然不待見蘇家,蘇庭沅怎麼把她給得罪了……
我駁回裴令儀所擬清單,循宮中條例,有理有據勒令裴令儀依制撥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