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交換
周圍明目張胆的異樣眼光投來,仿佛周承乾瞬間撤離了所有保護,將曾經暗流涌動的隱形箭矢全都堂而皇之地對準了我。
四面八方,源源不斷。
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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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的氣息激起皮膚層層細密的戰慄,我下意識握緊拳,挺直了背脊。若想靠自己搏一搏,便要獨自面對即將到來的狂風驟雨,同時利用一切能利用的資緣。
如今,我努力向周承乾證明自己有用……
是否在走裴令儀的老路?
不對……
不對不對不對……
我證明自己有用,是為了擺脫周承乾床闈之歡,擺脫他的欲望掌控。
而不是像裴令儀一樣,為了凌駕所有人之上,獲得他的恩寵和關注。
他用我,我才能尋著生機擺脫深宮囚牢一展身手。
靠自己的能耐掙一份榮寵,而不是皮肉。
當初被迫回到周承乾身邊,為了保命委身於他,又傾盡全力為團團求了一個安穩體面的身份。察覺自己能牽動他,所以用徐硯刻意與他拉開了距離,一步步逼他讓步,想要讓他順著我的心思走。
而不是被他牽著心思走。
我盤算著心中所想,沉吟許久,往鳳儀宮走去,每回我來拜見,鳳儀宮的宮女便會掛出牌子:徐知硯與狗不得進入。
我繞行來到花園一側的院牆,尋著花園綠植拐角的位置,拾起一枚小石子在手中掂了掂,凌厲射向遠處一位駐守內侍的長刀,「咣」的一聲,清越刺耳的鐵鳴驟然響起。
趁著一眾內侍的目光盡數被那處聲響引去,我借著這轉瞬的空隙,足尖點牆,利落翻身,輕巧翻過院牆,悄無聲息落進鳳儀宮內。
鳳儀宮與別的妃嬪寢宮不一樣,各式各樣沒見過的新奇物什陳列於院中,我避身於引水車之後,小心翼翼向著正殿方向走去。
以前從未想過調查裴令儀,只想離她越遠越好,昨夜那一番折磨,我突然好奇裴令儀究竟處於怎樣的境遇,她日日藏身於宮中,究竟在做什麼。
我靈巧避開穿行的宮女,緊貼陳列之物的陰影而過,悄無聲息潛進花園,隱在草木間向內靠近,終於看見裴令儀躺在長椅上,蒼白的消瘦小手上拿著一個透明琉璃小管子,無力地垂在椅子一側。
她緊蹙眉心,閉著眼睛,眼眶微紅,躺著,「夢緣,你在哪兒啊。」
她和夢緣自幼一起長大,兩人感情當真如此深厚……
她微微側著臉,身上蓋著一條錦被,一縷髮絲從鬢邊落下,拂過美麗絕倫的臉。
等了許久,久到我以為她沉沉睡去了,裴令儀才懶懶呢喃:「不會搞啊,真的不會搞啊,威力出不來,啞火不穩定,到底哪裡出了問題,讀博第一天就鬼馬穿越了……處處受限,搞不了一點……」
她低聲,「想上網,想追劇,好想吃燒烤啊……」
她小拳握起,重重錘了一下軟椅,很小聲的嘀咕,「我這穿越來的宮斗爽文女主,怎麼跟別人穿越的不一樣呢?費盡心機勾引周承乾,好不容易做了皇后,斗贏了所有女人,極盡示好勾引,始終掌控不了他。周承乾好難搞啊……古代人也這麼難搞嗎……」
她的聲音很小,我貼著草叢裡的大型風車,屏息方才能探聽一二。
雖然我聽不懂她奇奇怪怪的語言,可是我滴娘親,裴令儀把我之前想走的路,提前走了一遍了!果然靠美色拿不下周承乾!最後只有被吃干抹淨的份兒!他就不是那種色令智昏的男人!
幸虧我及時止損了!寧願他利用我,讓我去幹活都行,至少不用給他暖被窩了。
適逢淑妃來請安,裴令儀臉上蒼白倦倦的神情瞬息斂去,端起母儀天下的明朗笑容。
許是淑妃前些日子牽扯進了科舉大考泄題一案中,裴令儀傳她來敲打,話里話外,皆是讓淑妃擺明立場站隊,不要動歪心思,安分守己。若是再有下回,就算周承乾不追究,她裴令儀也不會輕饒。
淑妃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垂首斂眸,微微欠了欠身。
我瞧著裴令儀風光無限的模樣,回憶起她剛剛躺在椅子上無力蒼白的樣子……
往日,她也是裝的?
若她夜夜跪寢,驕傲如她,怎麼忍的呢?
明明她做了那麼多利國利民的好事,周承乾為什麼要這般對待她呢?
我默默往花園一側退去,沿著偏僻的院落小道往裴令儀寢殿走去,她寢殿裡該是有不少好東西的。
逢著宮女們從前方拐過來,我旋身而上屋頂,匍匐著往後院寢殿爬去。
待到往來穿梭的宮女盡數走遠,我才悄無聲息躍下地,閃身竄進裴令儀的寢殿。一番翻箱倒櫃搜尋,終在西閣堆疊的箱籠間,找出了一捆黑火藥,旁側布袋裡還放著幾包尚未調和的粉末。
偷走!
拿回去研習!
我昨天激著周承乾了!他撤走了所有的保護!下一步該是要利用我了!依他的性子,肯定在想:你不是想被利用嗎?不是羨慕裴令儀嗎?那就好好感受一下被利用的滋味!好好承受一下這番風雨!
我雖然不能完全摸透他性子,但至少三成秉性,我還是了解的。他昨晚所提及的三處利用點:該是會擇一而用。
所以我才言辭鑿鑿,既不上升國事,也不上升原則性罪責,一副小女兒情態揪著小委屈激他。
這種情況下,他只會生氣,會罰我!但不至於要我命。
如今有南楚給我抬樁,於他而言,我便有了更大的利用價值,我可以大膽一點點。
激一下他,讓他莫要再猶豫了。
我折返宮正司,藏好黑火藥。
便傳來楊公公的聲音,「宮正司女官徐不知接旨!晉國戰事迫在眉睫。念你與南楚素有淵源,又親歷邊關戰役、通曉邊情。今授你隨使團參贊軍務一職,協助使團籌謀南楚交涉事宜,毋庸親赴南楚。相關文書禮幣先行置辦,靜候號令。欽此。」
看!這不就來了嗎!要懲罰我了!讓我感受被利用的殘酷!
隨使團參贊軍務?毋庸親赴南楚?啥意思?
我接旨,然後拽住楊公公,「何意?」
楊公公意味深長看著我,「不讓你去南楚,你就在北秦好好待著!聖上的意思,讓溫相親自來北秦接你。」
「然後呢?接我去哪裡?」
「以換你去南楚的名義,誘溫相前來北秦。」楊公公繼續意味深長,壓低聲音:「由徐掌事親手殺之,取首級奉於聖上。」
這些狗男人!想要殺對方!為什麼不自己動手!溫衍讓我殺周承乾,周承乾讓我殺溫衍!
他們自己互殺吧,我才不摻和了。
我微笑,點頭,「成!我做!溫衍不肯來北秦怎麼辦?」
楊公公揶揄,「聖上說了,他會來的。」
「那交易條件是什麼?」我問。
楊公公道:「南楚即刻調遣衡羽軍,馳援北秦共伐晉國,另割三座戰略要城,送予北秦。先完成這兩個條件,才會放你去南楚。」
衡羽軍是南楚最強盛的軍團,兵甲鋒銳冠絕諸國,儘管南楚醉生夢死這麼多年,衡羽軍依然是不容小覷的第一勁旅。
乖乖!這條件!我如果是楚帝!我就炸了!皇位都坐不住了!這是什麼苛刻的破條件!
既要又要還要!
我根本不值得!
既沒打算把我送出去,還要讓我殺了溫衍,還要讓楚帝出兵幫北秦打晉國,還要南楚三座城池。
周承乾的算盤珠子蹦我臉上了。
一點虧都不吃。
「他怎麼不自己跟我說。」我低聲,「卻讓公公您傳話。」
「你昨晚那個死樣,鬼稀罕理你。」楊公公說,「你怎麼總跟聖上對著幹啊。」
如果不對著幹,稍微順他一點,就被順進他被窩了。
順不得。
楊公公愁眉苦臉,「我看這斬殺溫相的任務!你如何能完成!」
「我能,我如今是北秦的人,自是向著北秦。」
楊公公剛要走,我忽而問道:「鎮南王娶妻了嗎。」
楊公公瞪我,「你問這個做什麼!聖上不得讓你去。」
「問問啊。」
「未有正妻,姬妾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