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活著很好
之所以說沈棲霞的情況特殊。
是因為善惡同存，兩具身體，而依依善惡同體，一具肉體。
至於為什麼會是這種情況，餘暉不明白。
而且，善相和惡相的目標不同。
惡相是想殺了你，善相是想讓你活。
這也是方才餘暉為什麼主動將念想錨點——手鍊主動交給眼前沈棲霞的原因。
主動交付念想錨點，就達成了惡相殺人邏輯。
所以，他剛才把手鍊遞出去的那一刻，其實是在賭，在賭他心中的猜測，在賭善相不會傷害她。
如果眼前的沈棲霞是惡相，那麼她在接過手鍊後，會第一時間將他殺死，可結果是，他賭對了。
一切弄清楚後，餘暉看向眼前善相沈棲霞。
沈棲霞衝著餘暉甜甜一笑，緩緩捧起手鍊，道：「親愛的，動手吧，做個了斷，好好活下去。」
餘暉看著沈棲霞遞過來的手鍊，並沒有伸手去接。
方才他勸史正淵勸得果斷，堅決，可現在輪到他了，他卻下不去手。
現在念想錨點就在他的面前，他只需要接過，輕輕一扯，一切就結束了。
可結束後呢？他要面對的是什麼，一個沒有沈棲霞的世界。
他接受不了，也無法接受。
「呼……」
餘暉長舒一口氣，接過手鍊，揣入口袋。
沈棲霞見此一幕，神情一楞，驚聲道：「餘暉，你要做什麼？」
「做什麼？」餘暉神情平靜的看著沈棲霞，「我要把它交給惡相，我隨你一起去。」
沈棲霞瞳孔劇烈顫抖，她猛地上前，去搶手鍊。
「餘暉，既然你下不了手，我……我來幫你！」
餘暉站在原地，沒有阻止，任由沈棲霞從他的口袋中搶走手鍊。
沈棲霞拿到手鍊後，雙手握著兩端，猛地用力。
想像中手鍊繃斷的場景並沒有出現，手鍊完好無損地懸在她手中。
沈棲霞不信邪，使出全力去扯，手鍊依舊沒有任何損傷。
「沒用的。」餘暉握住沈棲霞的手，「你要是能毀掉，早就毀掉了，何必讓我親自動手？」
沈棲霞動作一停，抬頭，滿臉委屈，她揚起拳頭，一拳狠狠砸在餘暉胸口。
「混蛋！」
「你為什麼要這樣！活著……活著難道不好嗎？」
餘暉說得對，她無法毀掉念想錨點，在找到餘暉之前，她已經試了無數次。
她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車廂里，雙手握著手鍊兩端，用盡全力去扯。可每一次，手鍊都紋絲不動。
她哭過，喊過，甚至用牙咬過。
沒用。
因為只有活人才能毀掉念想錨點。
而她只是執念所化。
她連人都不是，怎麼可能毀掉一個活人才有資格毀掉的東西。
「活著？活著當然好啊！」餘暉伸出手輕輕揉著沈棲霞的腦袋，像往日一樣，「但沒有你的世界我一天都活不下去。」
沈棲霞櫻唇顫抖，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她一頭撲入餘暉懷中，揚起粉拳，瘋狂垂著他的胸口，口中罵著渾蛋。
沒有人想死。
想死的人。
往往是因為活著比死了還痛苦。
「好了，我們去找她。」
說罷，餘暉拉著沈棲霞就朝著四號車廂走去。
一路上，沈棲霞不止一次勸餘暉不要這樣做。
可餘暉這個人，執拗，一旦認準的事情就不會更改。
沈棲霞也了解對方，所以，說了兩句，就不說了。
而餘暉則是輕聲自顧自說著兩人之間的種種。
「你還記得嗎？咱們倆第一次約會，你非要去吃那家火鍋，我說太辣了，你偏不聽，接過吃完你餵疼了一晚上，我背著你去醫院，你趴在我的悲傷說，老公，我以後再也不吃辣了。」
「還有一次，你過生日，我沒錢給你買禮物，就自己折了一罐紙星星。你打開的時候嫌棄得不行，說這都什麼年代了還送紙星星，可後來我發現，你每天晚上睡覺前都會拿出來數一遍，數完了再放回去。」
「我問你數它幹什麼。
「你說，數一數，看少沒少。」
「我說紙星星還能少？」
「你說，萬一呢。」
沈棲霞跟在他的身後，聽著，眼淚無聲滑落。
餘暉回頭看了一眼沈棲霞，笑了笑，伸出手為其擦去眼淚，然後蹲下身。
「來吧，上來吧，你最喜歡做的事情騎在我的肩膀上。」
沈棲霞站在原地，淚眼模糊地看著他的背影。
她輕咬櫻唇，回答道：「我不！我重死了！」
餘暉回頭看她，笑了。
「你重？你才幾斤幾兩。當年在大學操場，我扛著你跑完八百米都沒喘氣。」
沈棲霞嘟了嘟嘴，眼淚還在流，可嘴角卻微微翹了起來。
「那是當年，現在我胖了。」
「胖了好，抱著舒服。」
「餘暉你渾蛋！」
「嗯，我渾蛋，上來吧。」
沈棲霞站在原地，看他背影看了許久，然後緩緩爬上了他的肩膀。
餘暉站起身，雙手穩穩地抓住她的腳踝。
她比從前輕了。
可他沒有說。
他只是一步一步朝著四號車廂走去，走得極慢，極穩。
「老公。」
沈棲霞突然喊道
「嗯？」
餘暉回答。
沈棲霞趴在他頭頂，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你經常跟我說，你是落日的餘暉，我是棲霞的晚照，餘暉散盡，棲霞長天。」
餘暉回答道：「是啊！落日晚霞是這個世界上最美的風景，就像是你和我一樣！」
沈棲霞白了一眼餘暉，嬌嗔一聲，道：「就會貧嘴！」
餘暉笑了笑。
沒再說什麼，懷著釋懷的心來到了四號車廂內。
當他帶著沈棲霞出現在四號車廂之時，史正淵傻眼了。
他看了一眼躺在座椅上熟睡的沈棲霞，又看了一眼餘暉脖子上的沈棲霞，整個人懵逼了。
「小哥，你……」
餘暉沒有立刻回答，將沈棲霞放下，然後開口道：「史大哥，你先出去，我要處理一些事。」
史正淵愣了愣，想拒絕，但是看到餘暉臉上那決絕標籤後，他最終還是嘆了一口氣，去了五號車廂。
史正淵離開後，餘暉帶著善相沈棲霞，朝著惡相沈棲霞走去。
可就在即將靠近座椅之時，惡相沈棲霞突然睜開雙眼，一道血光忽地迸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