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領養這個孩子
「厲團長，牛棚髒……」
徐正義的話還沒有說完，厲天嘯便已經走進了牛棚，緊接著，一個稚嫩又尖銳的嘶吼聲從牛棚裡面傳來。
眾人聽到這動靜衝到牛棚門口的時候，看到了他們這輩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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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磚枯木組成的破床上，躺著一個不知道是死是活的老者，他上半身蓋著發硬看不出顏色的被子，下身右腿腐爛，上面堆滿了不知道是不是野草的草藥。
其中最上面的草藥還比較新鮮，一看就是最近的。
而眾人在牛棚外聞到的腐爛的腥臭味是從老者的身上散發出來的，一時間，牛棚里除了稚嫩憤怒的尖叫聲，只剩下蒼蠅圍著木床的嗡嗡聲。
徐正義等人轉身乾嘔的時候，直面這一幕的薛翠翠下意識將小花的臉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她轉身後退，不敢讓小花看到一點兒牛棚內的景象。
薛翠翠的直覺告訴她，裡面那個叫做李相燁的人已經死了，而且死了有段時間了。
厲天嘯看著在自己手中掙扎的孩子，冷聲道：「閉嘴。」
一句話，瞬間讓原本像只小野獸一般暴躁掙扎的小孩兒安靜下來。
年紀越小，天性越純粹，他害怕眼前這個不苟言笑，冷漠疏離的男人。
厲天嘯放下手裡的孩子向床上的李相燁走去時，那小孩兒衝到床上，蜷縮在李相燁的身邊，抱著他警惕地看著厲天嘯。
厲天嘯看著面前雖然瘦得脫像，屍斑浮現，但眉眼與自己母親相似的男人，眉頭皺起。
「死了。」
厲天嘯這句話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告訴某個人。
大隊裡的人不知道李相燁死了，如果知道他死了的話，絕對不會任由他的屍體腐爛在牛棚里。
徐正義等人想要去處理李相燁的屍體時，被蜷縮在床上的孩子瘋狂阻止。
「爺爺，爺爺，不要！」
薛翠翠是聽到那小孩撕扯著李相燁的屍體喊「爺爺」的時候，才聽出他是個男孩子。
那么小的人也不知道是從哪兒來的力氣，死死地抱住李相燁的屍體不撒手。
但一個四五歲的孩子怎麼可能會是一群大人的對手。
薛翠翠想幫忙安撫那個孩子，但是那個孩子根本就聽不進其他人的話，直到厲天嘯將那個孩子禁錮在自己懷裡。
「厲團長，您看這……」徐正義看著地上的屍體，有點拿捏不准厲天嘯和李相燁的關係。
厲天嘯從懷裡拿出二十塊錢遞給徐正義，說道：「麻煩大隊長幫我買副棺材。」
徐正義看著那二十塊錢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李羅鍋……李相燁本就是我們大隊的人，現在他死了，我們大隊有責任給他處理後事。」
「不過您也知道，現在破四舊比較厲害，我們只能把他草草埋了。」
「可以。」厲天嘯沒有收回自己遞過去的錢，而是說道：「除了棺材，我想再買一棵柿子樹。」
徐正義看著出手闊綽且堅持的厲天嘯，說道：「厲團長，真的用不了二十塊錢。」
「還要麻煩你幫我準備一些吃的送過來。」厲天嘯說著，將二十塊錢塞到徐正義的手裡。
厲天嘯三番兩次這麼說，徐正義也不好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
白天大隊裡事情很多，徐正義見薛翠翠抱著孩子在這裡，便對她道：「翠翠，你幫忙照看一下，我們待會兒過來。」
「好。」
薛翠翠說是幫忙照看，其實就是抱著孩子站在旁邊，看著厲天嘯脫下外套拿著牛棚外面破舊的鐵鍬開始挖坑。
厲天嘯挖坑的時候，那個看不清模樣的小孩兒把牛棚里灑落一地的草藥，一點一點地搬出來再次放到李相燁腐爛的腿上，好像這樣李相燁的腿就可以治好，他的爺爺就可以起死回生一樣。
「娘。」
薛翠翠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小花怯怯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薛翠翠摸了摸小花的腦袋，不讓她看向地上的屍體。
厲天嘯看了一眼她們娘倆，將牛棚里的破被蓋在了李相燁的屍體上。
烏漆嘛黑的小孩兒看了眼厲天嘯，繼續來回搬藥，然後掀開被子給自己爺爺的腿上藥。
小花掙扎著從薛翠翠身上下來的時候，她牽著小花的小手，在旁邊的野草叢中，摘了一朵小黃花遞給她。
小花乖巧地攥著手裡的花，看著不遠處來來回回搬著草藥的小黑孩。
「娘。」
小花拿著小黃花指了指地上的李相燁，薛翠翠點點頭沒有鬆開她的手。
小花太小太瘦弱，薛翠翠不敢放她從自己身邊離開。
從徐正義離開，到他帶人搬著棺材和樹以及食物回來，薛翠翠和厲天嘯都沒有要和對方說話的意思。
徐正義帶來的人不多，收拾吃食的活計便落在了薛翠翠的身上。
薛翠翠讓小花坐在旁邊的石頭上，她幫忙。
結果薛翠翠一個轉身的功夫，就看到年紀小小的小花摘了四五朵小黃花，學著小黑孩的模樣放在了地上李相燁的屍首上。
那一瞬間，厲天嘯和小黑孩都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看向小花，而薛翠翠第一時間跑到小花身邊，將她擁入懷中對厲天嘯和小黑孩說道：「對不起，小孩子不懂事。」
薛翠翠也沒有想到，竟然有一天自己也會說出「小孩子不懂事」這句話。
厲天嘯看著緊張的薛翠翠，冷淡道：「沒事。」
小黑孩也沒說什麼，更沒有將自己爺爺屍體上開得生機勃勃的小黃花拿開，他甚至在徐正義等人將李相燁的屍體抬進棺材裡的時候，又采了一大捧野花放了進去。
在小黑孩也想跟著自己爺爺鑽進棺材裡的時候，他被厲天嘯眼疾手快地拎了出來。
「這孩子！」徐正義也被小黑孩的舉動嚇了一跳。
他還沒見過想把自己活埋的人，今天算是見識到了。
眾人將李相燁埋葬好之後已經到了中午。
幹了一上午力氣活，大家都餓得前胸貼後背，薛翠翠也一樣。
只是李相燁埋了，現在還有一個問題擺在眾人的面前。
大隊裡的人看著站在墳邊黑不溜丟的小孩，對著徐正義問道：「隊長，李羅鍋這個小孫子怎麼辦？」
現在這個年代誰家糧食都不寬裕，尤其是今年雨水多，死了不少莊稼。
沒人願意養一個別人家的孩子，尤其還是一個黑五類的孩子。
徐正義心裡琢磨著能把這個小累贅交給誰的時候，厲天嘯看著縮在墳邊的孩子，說道：「我想領養這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