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共乘
去承天宮瞻禮那日，闔府上下天不亮就起了。
陸房星早早梳洗好等在大門口。
一切都是經歷過的。上輩子她百般不情願，在房中拖延到朱成鈺派人直接將她架出來。
兩人坐在車上，她默默哭了一路，朱成鈺安慰了一路，卻始終沒說要不還是算了，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
現在陸房星當然知道，什麼性命之憂都是假的，朱成鈺的真正目的就是要壞她的名聲，好方便他迎祝結雨進門。
上輩子她一直奇怪，那麼私密的事，到底是怎麼傳出去的。
除了朱成鈺還能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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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簡單的答案，她上輩子竟看不穿。
她一面厭惡自己曾經的愚蠢，一面更噁心朱成鈺的為人。
想到待會兒要和他在馬車中單獨相處，本來還挺期待去承天宮見承華的心情都沒了。
她略等得不耐煩，見馬車駛出來，也懶得管什麼禮節，想先上車裝睡，省得待會兒要跟朱成鈺大眼瞪小眼。
不料聽見身後下人的問安聲：「殿下！祝姑娘！」
她驚訝地回過頭，看見祝結雨正跟在朱成鈺身邊，兩人相攜而來，朱成鈺還特意放慢了腳步等她。
怎麼回事，上輩子祝結雨可沒跟來。
她的困惑顯露出來，朱成鈺不以為意道：「雨妹妹仰慕道法，也想去見一見鼎鼎大名的承華國師，我便讓她跟我們一道。」
事出反常，陸房星不禁多打量了祝結雨兩眼。
祝結雨馬上露出委屈的神情，
「是雨兒唐突了……若是姐姐不喜，雨兒不去就是了。本來承華國師那樣深得皇爺倚重的人，見的都是像姐姐和鈺哥哥這樣的皇親貴胄，還有機要大臣。雨兒又算什麼呢……」
朱成鈺馬上心疼了，
「雨妹妹千萬不要妄自菲薄。你父親殉國，是朝廷脊樑，你是他的遺孤，又是我的義妹，就是皇爺你也有資格見。」
他輕拍祝結雨的手背安撫，柔聲細語，又馬上抬起頭瞪視陸房星。
「你嚇唬雨兒幹什麼，馬車上又不是坐不下。雨兒比你年幼，你該事事讓著她，何必這麼斤斤計較。」
「鈺哥哥，別為了雨兒跟姐姐吵架。今日姐姐便要……獻身，想來心中一定很不是滋味，怕人跟著看她笑話。是雨兒來的不是時候。」祝結雨弱弱地拉住朱成鈺的衣袖道。
「那和你有什麼關係，我知道你是最善良的，絕不會說出去。只不過順路罷了，雨兒你放心，我說你能去，你就一定能去。」
陸房星看著眼前這場郎情妾意殃及無辜的戲，表情毫無波瀾。
「殿下誤會了，」
她微微嘆氣，
「妾並非不願意帶祝姑娘同行，妾只是擔心祝姑娘身體嬌弱，馬車顛簸，三人擠著坐恐累著祝姑娘。不如這樣，再派一輛馬車，殿下陪祝姑娘同行，也好照看一點，妾自己坐這輛小馬車去，不是更方便？」
朱成鈺與祝結雨一時都愣住了。
陸房星可不等他們，馬上吩咐人再去後面趕一輛馬車出來。
直到傳信的小廝跑走了，另外兩人才回過神來。
「……你倒大方。」朱成鈺語氣微妙地說。
「這是妾的本分，」陸房星假裝聽不出來他的言外之意，微笑道，「妾也相信殿下與祝姑娘的兄妹情誼。兄妹親愛是好事啊。妾絕不會做那等妒婦言行，惹殿下不悅。」
她的笑容倒是真心實意。
不管祝結雨為什麼而來，反正眼下是幫了她一個大忙，讓她不用和朱成鈺共乘這整段路程。
她渾身輕鬆地走向馬車，踩上腳踏邊上車邊說：「那麼妾就先行一步……」
關門揚鞭，馬車緩緩離去。
朱成鈺死死盯著馬車的背影，仿佛能透過壁板看見車裡的人。
昨天那種煩躁的感覺又出現了。
她——就這麼迫不及待？
還說什麼不嫉妒，不惹他不悅。
丈夫和其他女子共乘馬車，做妻子的怎麼可能不嫉妒？就應該嫉妒！
除非，做妻子的心已經不在丈夫身上。
朱成鈺的下頜微微繃緊。
不。不會的。陸房星沒這個膽子。
他們夫妻多年，他還不了解她嗎。
過去陸房星迷戀他的那種醜態百出的樣子他都還記得。
纏著他，時刻要待在他身邊，明明出身低微，卻用力過猛地學習京城貴女的衣著打扮，行為舉止，試圖討好他，還妄想做他的解語花，活脫一個東施效顰，邯鄲學步。
所以朱成鈺堅決不信陸房星過去真會跟那承華國師有什麼。
童年故友罷了，男女不避的年紀，能幹什麼。
「……鈺哥哥，你的臉色好難看。」
朱成鈺渾身一顫，才回過神，看見祝結雨擔憂地看著他，便馬上拉住她的手安撫，
「別擔心。我只是在想我們的計劃。」
「真的嗎……」祝結雨垂下視線。
「當然，」朱成鈺定了定神，遠遠看見拐角處另一輛馬車緩緩駛來，更加緊握住祝結雨，「我們的未來就在今天，我只是太開心了，只要今日事成……」
「鈺哥哥……」
兩人相扶上了馬車。
坐在車內，朱成鈺在心裡告訴自己，沒錯，他怎麼會在乎陸房星怎麼想，反正是他不要的女人，送出去做皮肉交易的工具罷了。
他只想與雨妹妹長相廝守，旁人怎樣，他根本不在乎。
因心裡有這個念頭，朱成鈺比往日更沉默下來。祝結雨心中也掛著事，卻反而想讓他多說兩句，於是問道：
「鈺哥哥，你看外頭，天色才剛亮起來。為什麼去瞻禮要這麼早？小時候我娘帶我去時都不用如此。」
朱成鈺一愣，然後溫柔笑道：
「你有所不知，今日要見承華國師的人可不止我們，若是去晚了，過了時辰，許就見不到了。」
「怎麼可能？鈺哥哥可是皇子，不管還有誰要見承華國師，鈺哥哥一到，所有人都要給鈺哥哥讓位呀。」
她語氣里這種崇拜和吹捧讓朱成鈺很受用。
其實他心中也不是沒有這種想法，只是不便說出口。
「你說的那是太子，我並不是那樣霸道的人。」他微笑，「今日登門拜訪承華國師的人，可不止我一個皇親國戚，各路侯府伯府的內眷恐怕也在，還有那些朝臣的親眷。」
「怎麼大家都擠在今日？」
朱成鈺嘆氣，「還不都是因為皇爺。你可知承華國師自從半年前入京接手承天宮，皇爺一直將他留在宮中，請教長生道法，誰都不讓見。我聽宮中太監說，皇爺不止找他求仙問道，偶爾有朝中大臣的摺子送進來，皇爺都不避諱，甚至還會詢問他的看法。這樣一個人，今日是他第一次在宮外露面，因為不得不去承天宮處理一些庶務。皇爺就給了他一天，明日就要他回宮去了，下次再出來還不知是什麼時候。所以大家才顧不上什麼君臣之禮，管你皇子侯爺，閣老尚書，就這麼一點時間，不搶就沒了。」
祝結雨聽得目瞪口呆。她只知道承華國師是個要人，能幫到朱成鈺，但畢竟還是閨閣女兒，具體細節並不十分清楚。
此刻只能驚嘆：「……想不到皇爺這麼倚重他。」
一轉念，又忍不住說道：
「這樣了不起的一個人物，竟然和姐姐她是故交。怎麼配呢。就憑姐姐，她真能誘得那樣一個道行高深的修行之人……」
說到一半慌亂察覺自己失言了。太妒忌，太不像她。
小心翼翼觀察朱成鈺臉色，卻發現他並沒有對她生氣，反而像是思索了什麼，忽然勾起一抹冷笑。
「你說得對，就憑她，最後還不一定……」
明明被贊同了，朱成鈺的話語和神色卻並不讓祝結雨覺得多少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