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壽王
父親去世那年陸房星還懵懂。
她被雙親照顧得太好了。阿娘走時讓她別怕，還有阿爹。阿爹走時也讓她別怕，會有人照顧她的。
一個黃袍子的胖伯伯經常來找阿爹談正事，阿爹對他很恭敬，陸房星卻覺得胖伯伯人很好。
胖伯伯第二次來便帶了一個小哥哥。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5͓͓̽̽5͓͓̽̽.c͓͓̽̽o͓͓̽̽m
「你娘不在了，伯伯又老是找你阿爹，害得沒人陪你玩，所以帶個小哥哥陪你玩，好不好？」
能有什麼不好，小哥哥漂亮，說話輕聲細語，給她帶各種漂亮的小玩意小首飾，幫她插戴。
禮尚往來，陸房星也帶小哥哥挖筍子，捉知了，去河邊淘換五顏六色的小石頭。
胖伯伯說：「仕英你看，這才是養女兒。你夫人走後你也不再娶，女兒都給你養野了。」
阿爹只是笑，說是自己的錯。
阿爹臨終前，胖伯伯當著阿爹的面，指著小哥哥問陸房星：
「讓他做你的夫君，照顧你一生一世，好不好？」
陸房星還是懵的，阿爹已經枯槁的手緊緊握著陸房星的手腕，讓她謝恩。
小哥哥在阿爹床前跪下，身後站著胖伯伯看著他。
「陸大人放心，我會珍惜阿星一輩子，敬她愛她，不讓她受一點委屈。」
……
「……所以……你來見朕……是想請旨……和老八和離……」
陸房星點頭：「是。請皇爺成全。」
皇爺長久地沉默，沒問一句為什麼，開口時語氣里透著沮喪，
「朕答應仕英……答應過你爹……要照顧你……是朕沒做好……」
陸房星鼻子一酸。
「不是的皇爺，是我、是我們小輩自己，沒有福氣罷了。」
皇爺笑了，
「小輩無福……就是長輩不積福……罷了……」
看著這樣一個病弱的老人自責，是個令人難過的畫面。
皇爺又沉默半晌，忽然看向了承華。
承華進宮後還是之前那個樣，什麼都很冷淡，但這本身就不正常。
他在宮裡進出自如，不通報就帶人也行，皇爺身邊的太監對他沒什麼辦法，皇爺本人，對他也沒什麼辦法的樣子。
皇宮於他，好像不過就是個稍大點的房子。
誠然承天宮地位獨特，高祖打天下時傾其所有來襄助，宮門口「護國」二字不是白來的。
可陸房星覺得承華如此，不只是因為承天宮的權勢。
皇爺連她這點私事也要看承華，難道指望他給意見不成？
承華只是站著，垂著眼，不說話。
皇爺看了他一會兒，忽然道：
「朕知道了……」
他對陸房星道：
「和離的事朕記下了……等過了壽誕……朕替你安排……」
陸房星先是一怔，隨機明白過來，成了。
連忙跪下謝恩。
皇爺擺擺手，「讓承華送你出去吧……朕要休息了。」
……
一大早八王府就大張旗鼓的找起人來。
先是陸房星院裡的丫頭戰戰兢兢去找掌事芳姑姑。
芳姑姑是朱成鈺生母身邊的老姑姑，他開府成親後便被指派來教新王妃規矩，規矩教完了，人也沒走，鎮宅似的留了下來。
實際上，整個王府的管家權一天都沒落在陸房星手裡，全由芳姑姑照管。
「一夜未歸？有這等事？」
芳姑姑當著所有來交牌子領牌子取銀子川流不息的下人面前大聲責問了那兩個丫頭。其他人都裝得木頭似的，沒聽見沒看見，出了門馬上就說出去了，尤其是那些大嘴巴的僕婦和跑腿。不消一炷香整條街都開始嘀嘀咕咕起來。
隨後便派了小廝出去，依然是找人的由頭，昨天在承天宮見到的有頭有臉的人家，挨家挨戶去問，我家娘娘可是來你家做客了？
誰家門房見過這等事，王府丟了娘娘，不嫌丟人還挨家挨戶地去問？
說沒鬼誰信吶。
更加不敢攬禍上身，都說沒來過，沒見過，主人沒起來，不能見，去別家吧。關上門就馬上報給自家主子了，繪聲繪色好一通講。又是一個流言的起點。
八王府的馬車穿街過巷往承天宮去，街上人都目送著，馬車剛過，扭頭就七嘴八舌交換起自己剛從某某府中的下人嘴裡聽來的八卦。
京城裡的百姓是全國最見過世面的，外地百姓說閒話都是張家長李家短，京城的百姓張口就是娘娘，仿佛皇帝老子也是他親戚，說得更起勁。
「就是娘娘那也是女人，女人晚上不回自己家，還能是什麼事，有了情郎了唄，偷人了唄！呸，真不要臉。」
「別這麼說，還不一定呢，那可是娘娘，那麼尊貴，人家的清白……」
「呸！偷人的有什麼清白？就是娘娘，也得浸豬籠！你有心思可憐娘娘，不如可憐可憐人家王爺，嘿嘿……保不准，娘娘已經和那姦夫私奔了！」
「真的？那現在封城門可還來得及？」
沸沸揚揚。
流言傳到了城門口，檢查的兵士翻檢貨物查驗憑證，裡頭的人已經迫不及待和外頭的人說起大新聞了。
「哎哎，探什麼腦袋！消停點兒！等進去了有的是時間讓你聽！再鬧，你這貨就不放了！」
「嘿嘿，軍爺，這不是，咱外地人沒見識，可沒聽過這麼刺激的消息……」
說著幾個銅板傳遞過去。
「還算識相，滾吧！下一個！」
不等下一個進門，大地震動起來，長長的馬車隊伍開來，一眼望不到頭，打頭是個穿甲的軍士，高頭大馬，氣勢洶洶地跳下來。
「都讓開！壽王進京給皇爺拜壽，閒人都滾開！」
看門的兵士平時只有給老百姓擺架子的份，難得被擺了一回，臉上露出點不服氣又憋屈的神色，嘀嘀咕咕起來，
「壽王就壽王，嚇唬誰呢……來來來都讓開，到這兒，其餘的人都回去！」
「啊？軍爺，我八卦還沒聽完呢，在邊上等著不行麼。」
「滾！你看看這車隊！沒個大半天都過不完！聽什麼八卦，在胡言亂語，把你拉去砍了信不信！」
排隊的百姓們急壞了，趕著時間進京，今天進不去，又得多花一筆錢在驛站住宿。
可誰敢跟壽王爭。這些藩王在自己屬地上無法無天慣了，不像留在京里的王爺還要對百姓刷刷名望，真得罪了，直接砍了你都不算事。
大家拖著腳步往後走，經過車隊中最恢弘華麗的四駕馬車，忽然有個懶洋洋的聲音道：
「本王沒進門都聽見了，說得真熱鬧啊，老八媳婦跑了？真的假的。哎，那個誰，」
一隻手打起帘子。
一個笑容俊雅，輕佻華貴的男子，懶洋洋地靠在車窗上問他窗下一個農夫，
「你聽全了沒？跟本王說說，到底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