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調唆
朱成鈞眼底划過一絲異動。
「哦,這麼說來,純是你那媳婦和那法師的不對,老八,你這是被女人騎到頭上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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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朱成鈺想要的效果,他是受害者;但還是覺得他四哥說話太難聽。
朱成鈞搖頭晃腦,「還好,還好,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一路過來,聽見的都是罵你媳婦的話,都說你吃了大虧,娶她太晦氣了,就該把她休了浸豬籠,再另娶一個美嬌娘。」
邊說眼睛邊看祝結雨。
朱成鈺走了兩步擋住了他的視線。
「四哥你別胡說。我府中已經夠亂了,你就別來添亂了,我的事情我自己解決。你剛回京,先去安頓下來,改日我們再敘。」
「那怎麼行!你什麼都沒做錯,難道白白認下這頂綠帽子!別怕,四哥幫你!反正我正要進宮去見皇爺,你不是說那姦夫把你媳婦帶進宮去了,走,你跟我一起去,我幫你討回公道!」
說著就去拉朱成鈺的胳膊要一道出門。
所有人都驚呆了。
這是真的不講理啊!生怕鬧不起來似的!
祝結雨礙著四皇子剛才又是孤男寡女又是美嬌娘地說她,不敢上前拉扯,只能攥著衣擺急得叫:
「四殿下千萬不可,事情鬧開了,八殿下的名聲可怎麼辦!」
四皇子回頭看了她一眼,
「現在鬧得還不夠大?街頭巷尾都傳遍了,不去才是真做了縮頭烏龜了!」
祝結雨心裡又急又氣,面上還不能表現出來,還得賠笑臉,怎麼能跟皇子爭起來。
但這個人實在太壞了!
開口閉口不是綠帽子就是縮頭烏龜,頭兩句她也以為就是四皇子本性乖張,說話沒把門的,現在看出來了,他就是故意的!就是激他弟弟跟他出去呢!
他們做局,要的就是外頭說陸氏壞話,朱成鈺在家裡清清白白,有個對比。
做受害者,最重要的就是清白無辜,高貴體面,朱成鈺又是丈夫,天然人人都向著他,男女之間的醜聞,百姓從來都是只有罵女人最起勁,沒有罵男人,反而還要替那男人說兩句話。等到朱成鈺請旨娶她做平妻,大家也只有大讚幹得漂亮,給那偷人的淫婦一個教訓,大呼解氣。
一整套輿論時機與心理都是拿捏好的。
但如果朱成鈺親自下場,雖然同樣都是鬧大,那樣鬧起來跟現在的鬧法就不一樣了,變成他們一府都成了笑話。
不要臉的女人隨她去,男人就應該滿不在乎,懲罰可以,休棄打殺都可以,但絕對不能親自下場親自動手,否則人家又要說,這男人沒有男人的氣概與肚量,小心眼,和女人計較,難怪女人不要他。自己的名聲都臭了,更不要想後面娶祝結雨做平妻輿論會支持了。
各種細節就在這微妙的差別里。
祝結雨是女子,心思細膩,又想那平妻的位置許久,自然早就把其中利害分析得一清二楚,現在更是看得明白,這四皇子就是故意搗亂來的,卻又因為他的在場,不能馬上把他的詭計說給朱成鈺聽。
朱成鈺已經被他四哥套進去了。
他本來從昨晚起就因為陸氏徹夜未歸不痛快,現在被四皇子這麼一激,倒真有衝動去看看她到底是怎麼回事!
才一晚,就這麼離不開了?連皇宮都要跟著他去?也不怕閒話傳到宮裡去!
眼看已經跟著跨出屋子,祝結雨只能跺腳叫了一聲:「八殿下!」
她從來都是叫他鈺哥哥的。
朱成鈺頓了頓,站定了,被拉著也沒動,回頭看了她一眼,看見了她眼中的恐慌。
「……你放心,我只是去把陸氏帶回來。旁的什麼也不做。等我回來。」
嘴上仍是她最熟悉的溫柔安撫,可他轉身離開的腳步沒有再停下。
祝結雨搖晃著跌坐在椅子上。
怎麼會這樣。
她本來一直順風順水。當年在京里朱成鈺就迷戀她,哪怕她爹爹被貶,她跟著離京,朱成鈺也一直惦記她,給她寄信。武威失守,聽說爹爹沒了時,她真的以為自己一生都完了。她渾渾噩噩跟著難民逃難,看著周圍一張張面黃肌瘦的臉,想到自己今後也會是這番模樣,如果今後自己只能與這些庶民為伍,再無翻身之日,她還不如去死。
就是那時,朱成鈺縱馬而來,逆流擠開那些矮小瘦弱如螻蟻畜類的難民,將她從他們之中救出來。
那是她生命中的光。
她還記得她坐上朱成鈺的馬,倒在馬下一個跟她差不多年紀的姑娘,用的是多麼迷戀、仿佛見著天神一樣的目光看著朱成鈺,又是用多麼羨慕的目光看著她。
那一刻她相信了,她都淪落到那樣的境地還能翻身,這就是她的天命,她天生不凡,與這些平民根本不同。
她有朱成鈺,她會成為他的妻子,他的王妃,假以時日他登上大位,她也會是他的皇后。
本應是這樣的。
他們的計劃本來好好的。
為什麼朱成鈺會動搖了?
祝結雨想,就是從他去勸誘陸氏獻身那晚開始,陸氏在朱成鈺頸側留下那個刺眼的印記開始,朱成鈺動搖了。
一定是陸氏。一定是她用了什麼狐媚手段蠱惑了朱成鈺。
這女人最不要臉,滿腦子只想著跟她搶鈺哥哥,鈺哥哥明明就不愛她,她還要倒貼上去,硬是讓他對她動了惻隱之心!
她該怎麼辦……如果鈺哥哥真的動搖了,她的平妻之位,他們的將來……
……
陸房星與承華辰時進宮,皇爺賜席,用過午飯再休息了一會兒,才讓承華派車送她出宮。
當然承華自己是不能再出去了。
陸房星得了皇爺金口玉言的和離保證,心中大石落下,整個人都輕鬆了,去宮門的路上對承華謝了又謝,還打趣他:
「皇爺當真不放你走啊,我還以為只是說得唬人,這樣拘著你,簡直是妃嬪的待遇。」
說完自顧自笑起來,承華也隨她去。
只是害得跟在他們身後的小內侍聽了差點崴了腳。
有人跟著到底不便,陸房星進宮一趟,有太多不解之處,太多話想問,卻不敢妄言,怕給承華添麻煩。
馬車就停在宮門外,分別時,她站定又仔細打量他一遍。
承華用過飯後臉色已經比早晨好了不少,她點點頭,還有些不放心,想了想,關心之言總能說吧,於是道:
「你的身子……還是別不當回事,請個太醫皇爺總不會不許。我知道你是修行之人,看你如今的身量也知道並不羸弱,只當是寬慰我吧,讓太醫看一看,好好調養。下回若有機會見你,你沒事了,我便不再提這話了。」
承華仍是面無表情的樣子,拒絕了她的關心,「我沒事。」
陸房星嘆氣,無法,轉身踩上腳凳上馬車。
忽然手心一熱,貼著什麼粗糙乾燥的東西,被託了起來,
她驚訝,回頭,看見承華站在身後,扶著她的手,輕輕將她送上車。
是他戴著護腕的那隻手。她還沒反應過來,便抽了回去。
不過有人比她眼尖。
「陸氏,你們剛剛在幹什麼?!」
陸房星猛地抬頭,看見朱成鈺就站在不遠處,身後是一個但笑不語的陌生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