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鳳命


  祝結雨聽說朱成鈺過來了,一時還欣喜萬分,總算他還記著自己,沒有跟著陸氏的屁股後頭跑了。

  卻沒想到迎面是朱成鈺的責問。

  「鈺哥哥你說什麼……雨兒沒有……真沒有……是、是那陸氏污衊雨兒!」

  「你還狡辯?要我把那丫頭叫過來,鬧到下人面前,你自己沒臉。」

  祝結雨咬住了嘴唇,知道沒有退路,可她自己何嘗不是滿肚子委屈,乾脆把心一橫。

  「是,我做了。那又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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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被逼到絕路,梗著脖子,迎著朱成鈺的視線,明知自己不對依然不肯服輸。

  「她本來已經跟承華談好了,承華會幫我,她親自見到了皇爺,我能得到承天宮的支持,根本用不著——」

  「是啊,你是用不著,」祝結雨打斷道,「那我呢?」

  「……」

  「鈺哥哥,你是不是忘了,這不只是你的計劃,是我們的。陸氏不獻身,名聲不毀,我怎麼辦?」

  「……」

  「還是雨兒在你心裡,也只是個添頭?你真正想的始終只有承天宮,只有你的大位?」

  「我沒有……」

  祝結雨笑了。

  「沒關係的,鈺哥哥,雨兒知道分寸,登了大位,你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雨兒不過是你後宮中不起眼的一個。」

  「……」

  眼淚從她臉頰上緩緩滑落。

  「我什麼都可以忍,我知道以鈺哥哥的野心與大才,怎麼可能永遠是雨兒一個人的鈺哥哥?你是天上的真龍啊,雨兒只要守著和鈺哥哥的過去,能分得一點點的雨露就滿足了。」

  「可我不甘心。只有陸氏,我不甘心。」

  「她憑什麼?和鈺哥哥青梅竹馬的是我,和鈺哥哥書信寄情的是我,遠在涼州對著那一封封書信肝腸寸斷的也是我。她憑什麼?」

  「我嫉妒,嫉妒得要死了,明明最愛鈺哥哥的是我,陸氏怎比得上我對鈺哥哥的愛!」

  朱成鈺呆立原地,艱澀地開口,

  「是……皇爺賜婚……」

  祝結雨慘笑,

  「是,雨兒知道,她爹會譯經,會討皇爺喜歡;我爹學不來那等奇技淫巧,只是個笨官,皇爺不喜歡,於是只能滾到涼州去,以身殉國了皇爺也看不見,還讓我差點一生不能與鈺哥哥再見……」

  「……」

  祝結雨忽然掉頭撲到床上大哭起來。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為什麼長大會這麼痛苦?我不要,我不要長大!我還要像小時候,那時鈺哥哥只看著我,我只有鈺哥哥,一枝花一封信就能永遠快樂的小時候!」

  這不是她長大後珠淚盈睫、梨花帶雨的柔弱哭泣,而是像一個真正的孩子,那麼年幼,那麼稚氣,完全不管不顧的肆意哭喊。

  就像朱成鈺記憶最深處,最溫柔的回憶,他們兩小無猜時最沒有煩惱的親密。

  雨兒沒有錯,她仍是孩子心性,純潔天真、沒有一絲雜質地愛他。

  是他變了,他的心思複雜多了。

  朱成鈺就心軟了。

  他走到床邊站著,垂著手,低聲哄她:

  「是我的錯。一切都是我不好,讓你受了委屈。」

  祝結雨的哭聲一頓,忽然聲調一轉,孩子氣沒有了,逐漸淒婉幽怨。

  「……是老天不公,拆散我們……鈺哥哥是為我左右為難的……」

  朱成鈺尚沒有察覺,仍想著兩人舊時的好,無限慨嘆,忽然腿邊一癢,低頭一看,是她啜泣是抽動的腳踢著了他。從不見人的纖足蹭出來一點,朱成鈺喉頭微動,沒有多想,手撫了上去。祝結雨一顫,像是害羞地縮進去,那手卻不放過她,鑽進裙底,一點點往上……

  床帳放下了,祝結雨才終於鬆了口氣。

  這關過去了。

  深夜朱成鈺沒有走,他累得睡著了,祝結雨卻睜著眼無法入眠。

  舊日的情誼目前還有用,可往後呢?

  她已經不敢追問朱成鈺平妻的事情了。

  她必須想辦法,可她還有什麼辦法……

  ……

  隔天一早,壽王的請帖送到,不日開宴,大宴賓客。

  朱成鈺略一沉思,便對陸房星道:

  「這時候倒不巧,你還是留在府中,別去了,省得聽見閒言碎語。讓雨妹妹替你出席,只說你病了,四哥也挑不出毛病來。」

  陸房星看了祝結雨一眼,就知道她的手段還在,只是一晚,便又將朱成鈺收服了。

  她平淡道:

  「不過一些市井閒言,妾不放在心上。想來就是聽到什麼,也沒人敢在壽王的宴會上說到妾面前來。」

  朱成鈺沒想到她竟然想爭這個宴會。

  他皺眉,「你不要不懂事,我這是為你好,你不知流言猛於虎,真處在那樣的環境下,不用說話,只是人人用異樣的眼神看你,你就受不了了。」

  「謠言止於智者,妾說了,妾不怕。」

  「你!」

  祝結雨柔柔地開口道:「算了,鈺哥哥。雨兒身份低微,有什麼資格去壽王的宴會,去了也不過讓人笑話。姐姐是鈺哥哥的王妃,名正言順的妻子,這機會理應讓給姐姐的。」

  「你知道我最不喜歡聽你妄自菲薄。說了多少次,你是忠臣遺孤,哪裡你都去得。你去了,只有人人誇你的份,就像之前在承天宮,但凡有良知的人都會喜歡你的。」

  祝結雨低下頭,微微紅了臉。

  「可是姐姐畢竟是王妃,當然,姐姐也沒必要害怕那些流言——」

  「祝姑娘,流言已經變了。」

  一個細若雌雞的嗓子從角落裡悄悄冒出來。

  所有人都看過去,居然是之前那個被祝結雨買通的抱著瓷瓶的丫頭,醉桃。

  連陸房星都訝然看著她。

  醉桃依然膽小如鼠,但今天不知是哪兒來的勇氣,敢當著所有主子的面主動開口,甚至所有人都看著她,她硬著頭皮,仍繼續說道:

  「今、今天早上,奴婢去廚房的時候就聽見了,昨日皇爺派車送咱們娘娘回府,一路上多少人都看見了……又,又說是之前的話傳岔了……」

  「怎麼傳岔了?」朱成鈺皺眉問,這話太新,手下的人還沒來得及回報給他,他也不曾聽見。

  「說、說是皇爺最信賴承天宮,和承華國師,娘娘跟著承華國師進宮,是皇爺的意思,因為國師給娘娘算了命,說娘娘命格好,是天生鳳命,皇爺知道之後親自召見,然後、然後……然後準備在下月壽誕上,宣布改立咱們殿下做太子了。」

  「……」

  陸房星驚呆了。

  她知道百姓說天家八卦時最有想像力。

  可,這才一晚,風向也變得太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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