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內廷與五景星
渤29182號貨櫃...
鎖定到這麼具體的位置，任務實際上可以立刻開始了。
「哥哥哥哥哥，我們立刻就開始嗎？」
「我怎麼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呢...」沈殿摸著下巴。
他確實是在懷疑趙懷壬是羽族的間諜來著。而趙懷壬的行為完全對得起他的懷疑——幾乎是他懷疑什麼趙懷壬就照著什麼來做。
比如他懷疑趙懷壬私通羽族，他就真的和羽族的鴻臚寺通事去談話，而且肆無忌憚。
「飛叔，我能不能問個問題？雖然可能有點冒昧。」
「嗯？問吧。」飛廉開口道，「我知道你可能會問一些生理上的問題？」
沈殿點了點頭：「羽族...下面是沒有的吧？除了雁形羽族。既然是這樣，為了排除內部的隱患，為什麼六部不對羽族進行體檢呢？如果這麼做的話，不就能立刻排查出潛在的羽族嗎？比如如果趙...趙懷壬是羽族，不是可以通過體檢查出來？」
畢竟，羽族除了翎羽和泄殖腔之外，與自然人幾乎沒有區別。泄殖腔在衣服裡面，是看不出來的。而翎羽可以修剪掉。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S𝖙o5️⃣ 5️⃣.𝕮𝖔𝖒
但說實話，衣服裡面少了二兩肉，這是很容易分辨出來的。
「這確實是比較敏感的問題啊...」飛廉倒是也思考了一下，「你想聽哪方面的原因？明面上還是真正的原因？」
「那肯定是兩個都聽啊。」
「那麼。」飛廉頓了一下，「明面上的原因就是：檢查文武百官的褲子，有辱斯文。真正的原因是——沒有必要。」
「沒有必要嗎？」
飛廉點了點頭：「閹黨，可不都是閹人。攀附宦官而成為閹黨的人，和真正的宦官有什麼很大的區別嗎？沒有。他們甚至可能因為不是宦官，而比宦官更加凶暴，更加急於證明自己。所以，檢查褲子毫無作用。反而可能因為查過了而放鬆警惕。」
這就是關鍵。閹黨這種東西，一直都是存在的。
宦官之間確實彼此綁定了利益，但不是宦官的人未必就不能和宦官綁定利益。
所以，檢查所有人下面有沒有「二兩肉」，這意義確實不是很大。
「原來是這樣...這麼說來，朝廷已經有大量的閹黨了？」
飛廉搖了搖頭：「我覺得這是不需要說的事。畢竟...內官掌握了天子與朝臣們互相交流的唯一渠道。天子的命令，只會通過騰霄衛來傳達——之前還有錦衣衛。現在，只有騰霄衛了。」
這就是金剛地球現在的常態。雖然六部統轄整個世界，但至高無上的，紫禁之中的聖天子皇帝陛下——他從不對外臣直接下令。他對內官，且僅對內官下令。
內官的序列中先前也包括錦衣衛。更早之前還有宦官。現在只剩下騰霄衛了。
「你們壟斷了天子的旨意嗎？！」
「壟斷？」飛廉搖頭道，「我覺得這是壟斷。因為...我這輩子都沒有見過天子一次。」
「哈？？？」沈殿震驚道，「你沒見過天子嗎？羽族不都是在蛋裡面烙印了天子的印記嗎？」
「你在胚胎里的時候會睜眼嗎...」
「不會...」
「那我也不會。」飛廉無奈道，「孵化羽族的條件，恐怕是整個內廷最大的秘密。據我所知，只有我的【鳳凰】一人完成了自然孵化。其他的羽族無一例外，全都是在大內的孵化池中孵化出來的。而毫無疑問，我們對孵化的過程沒有一點印象。我們的人生，是從被激活之後開始的——你明白嗎？你應該看過一些科幻小說，有些有關機器人的狂想。我們羽族，其實就是生化機器人。我只有『出廠』的一刻，才算是被激活了。」
「生化機器人嗎？」這麼一想，羽族確實就像機器人一樣。他們的身份，都是出廠的時候設定好的。而且他們只會從生產線上下來，根本就不會像自然人一樣繁殖。
「是。所以，我們羽族...其實是最為卑微的存在。我們的出生，從來就沒有伴隨著愛，而是伴隨著目的。我們，是工具人。然而正是這工具的屬性...」他捏動自己的手掌。
雖然是借用別人的身體，但依然有黑色的煞氣澎湃地湧出。他的雙目，也始終都有難以抑制的凶戾光芒。
這其實是難以想像的強大力量。
「我們生化機器人，是工具人。我們從出生時就不知道什麼是愛。這給巨大的權力，也給了我們常人難以想像的強大力量——有時候我甚至覺得，『沒有愛』是獲得煞氣的必備要素。但是，就算是我們，也有無法理解的事情。」
「比如，你沒有見過天子？」
飛廉嘆了口氣：「我，真的沒見過。天子的所有命令，都是通過司禮監傳達的。司禮監本來應當由鳳凰來統領，但因為鳳凰在之前不存在，所以由五景星來統領。」
所謂五景星，就是由中常侍耀陽為首的散騎常侍、侍御長、黃門令、匠作大將，五位羽族的最高統帥。他們共同構成了司禮監，替代了本來應該由鳳凰執掌的權能。」
「但如你所見，鳳凰的誕生並沒有成為一件令人喜悅的事，反而讓五景星諱莫如深。他們，似乎非常不樂意見到鳳凰的誕生...我本來期待著隨著鳳凰的長大，能讓他們有所改觀。但我等來的，只是他們的出賣。他們把鳳凰給賣了！」
「這難道是，天子的意思？」
飛廉摁著額頭：「這就是我最絕望的地方...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天子的命令！因為我沒有見過天子，我不可能聽到天子親口和我說這件事。如果這是天子本人的命令，我說實話，即使是現在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因為我相信，天子一定有他的原因。但我不能忍受的是，五景星違背了天子定下的『鳳鳥統領司禮監』的原則，甚至還把她賣了！」
巨大的憤怒，讓飛廉選擇了叛逃。一路走過來，就是沈殿現在見到的他。
「哇...」沈渡震驚地合不攏嘴，「原來飛叔你有這麼悲慘的過去啊！太慘了！」
「你先別說話。」沈殿打斷了她，「有件事情我還沒問清楚。」
他望著飛廉：「所以，你無法知道旨意是否來自天子？」
飛廉搖了搖頭：「你問到關鍵的地方了——不只是我無法確認這是否是天意。實際上，滿朝文武都無法確認這是不是天意。誰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天意。」
「啊這...」沈殿詫異道，「那不就隨便五景星怎麼說嗎？」
「對，一般情況下確實是這樣。如果誰不知道天意是什麼，那麼自然就隨便他們亂編了——但是，五景星傳達的天意，實際上從來不幫偏羽族自身。有時候，還會對羽族自身，乃至於五景星自身施加以雷霆懲戒。你...知道諸葛亮的事吧？」
沈殿點了點頭。
有人說，諸葛亮是偽君子。
但如果諸葛亮一輩子都「偽裝」成君子，那和真君子有什麼區別呢？
論跡不論心就是這樣。
這裡的道理也是同樣——如果五景星一直頒布對他們自己不利的命令，而且是在最關鍵的時候制裁自己，那就很難確定他們到底是不是真在亂傳天意了。
「只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飛廉沉聲道，「至少。六部對這件事都沒有意見。」
換而言之，六部是在對這一切都很清楚的情況下，選擇了與內廷進行合作。
是的...外廷與內廷之間的關係是合作，是親密無間的合作。雖然其中的緣由，恐怕只有六部的將相們知道，但將相們與五景星似乎一直相處融洽。整個金剛地球的治世，也是堅如磐石，不可動搖。
「讓人迷惑...」沈殿想不通，「天子，到底存在不存在？」
飛廉也搖了搖頭：「別說是你了。這麼多年我都沒有想通——天子到底存在不存在呢？有很多證據證明他存在，但誰也沒有見過天子。」
「那皇室呢？皇后，皇子，皇女...」沈殿突然想到，「哦，對啊！我從來沒有在新聞上見過這些人。」
「只有這些我是可以告訴你的——是的，全都不存在。無論是皇后還是皇子，全都不存在。內廷里，只有騰霄衛。而能夠前往玉熙宮面見天子的，也只有五景星而已。」
「簡直是，令人毛骨悚然...」沈殿的額頭冒出了冷汗，「金剛地球，到底是在被什麼東西統治著啊！」
「我不好說，但肯定不是自然人。因為我也不知道哪個自然人可以長生不老的。」
「？」沈殿也意識到一件事——自他出生以來，似乎從沒有聽過天子換代的事情。
登基大典之類的事，似乎只存在於歷史文獻中。就近代史而言，似乎沒有一場登基儀式。
換而言之，從不知道多久以前開始，天子就沒有換過人了。
沈渡捂住臉：「我的聖天子皇帝陛下！你到底是什麼玩意兒啊！」
「噓，小點聲~」飛廉示意她壓住聲音，「小心天意。」
「哥哥哥哥哥...我害怕。」
「這事誰不害怕...」沈殿望向了天空——自然，他是看不到天意的，只能看到天花板。
「雖然如此，無論如何...至少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沈殿沉聲道，「既然如果天子的天意真的無處不在，那我們怎麼防備都沒有用不是嗎？既然無論怎麼防備都沒有區別，既然無論做什麼努力都不能免於天意的窺探，那就不要準備了。該幹什麼幹什麼吧。」
這話倒是讓飛廉有些震驚：「你這小子...心真是很大啊。我都有些害怕要不要把鳳凰交給你了。」
「誒？哥哥哥，我要有嫂子了嗎？」
「去你的。」沈殿把她撇開，繼續和飛廉說，「既然這麼決定了，我們就應該開始行動了。那麼，飛叔你的判斷是什麼？你是專業人士。雖然那最後還是要由決定，但我應當聽取你的意見。」
「好！很有精神。」飛廉點頭道，「那麼，我的意見是——我們現在應該儘快開始確認：延平侯這邊的事到底能不能解決。」
因為顯而易見的，如果延平侯沒有辦法壓制兵部，那麼樓麟艦戰鬥群必然會退出大坂，那麼禮部的機密物資，還有渤29182號貨櫃就隨時可能起運。等到了公海上，無論如何都來不及了。
而如果延平侯可以壓制兵部，那麼留給他們的時間顯然還有不少。
「這可難辦了啊...」沈殿摸著頭，「那我們，是不是應當儘快行動？」
「理論上確實是這樣，但建議你這麼做。因為如果延平侯真的可以抵擋住兵部，延平侯可能會有後手。如果他在我們行動的同時出手，那我們就會腹背受敵...」
「不。」沈殿抬起手，「我的判斷是，儘快！我們要儘快行動。只要留個人在這裡監視他們就好。」
說著，他望向了沈渡：「交給你了。你就留下來吃火龍，代替我多吃點。但是如果有什麼異變...你懂的。」
「明白，我懂的。」
「誒，稍等。」飛廉提醒道，「你們之間的竊竊私語，很有可能被竊聽哦。」
「放心啦。」沈渡拍了拍她的包袱——包袱里裝了許多試管，「我和我哥之間，有一條隱秘的通訊渠道。雖然要磕他的血讓我覺得有些浪費呢，但平時抽他的血清就是要用在現在這種時候啊。不過，哥，你真的不要緊嗎？我不在，你不會死掉吧？」
「有飛叔在，我應該不會死的。」
「你放心。」飛廉沒有拍胸脯，但他的眼神變得愈發銳利，「無論如何，就算我自己不要命了，我也會保護好你哥哥。因為，現在只有他能夠救鳳凰。不過...我倒是有個建議。把你的血清給我一份。」
「誒？」沈渡詫異道，「你上次不是差點被打回原形了嗎？我看你整個人都在叮鈴咣當爆裝備。」
「我有個猜想，但我暫時不敢嘗試...畢竟如果失敗了，我可能會遭遇不可逆轉的跌落。你放心，我有九成的把握不會死，但死之外的事情就不好說了。總之真到了緊要關頭，我會試著用你的血清渡過難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