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龍鱗與水晶之夢


  面對詢問,飛廉沉默不語。

  「沒聽明白嗎?還是說,這裡有外人,你想要裝作沒聽見?我就再重複一遍——飛廉大人。耀陽大人要我帶來她的問候。她說:別來無恙。」

  飛廉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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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殿倒是第一次看到有其他羽族和飛廉進行對話。他其實並不知道飛廉在羽族中的地位。

  但現在看來,他的地位似乎相當之高。高到可以被眼前這位站在高處的「飛將」尊稱為大人。

  「事到如今,還說這些有什麼用。」飛廉看著遠處,「我們已經在各自的路上,走得太遠了。」

  「您,還是有路可以選。比如,重新歸順於耀陽大人門下。五景星的位置一直為您留著。10年前,耀陽大人還不是中常侍,你們都沒得選。現在,她已經掌握了整個紫禁,你們兩人聯手就可以將金剛地球...」

  「你不明白。」飛廉打斷了她,「她,從一開始就沒得選。我,也一樣。多說無益。動手吧!光宙!」

  「是飛將·光宙!工作的時候,叫我的職稱!」遠處的桅杆上,身披白羽的羽族的聲音變得越發凌厲,「既然你執意要與耀陽大人對抗,不念及往日種種。那麼,按照耀陽大人的要求,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耀陽大人說,讓你先跑5分鐘!」

  沈殿在旁邊愕然地聽著,因為他發現,這似乎還是家庭倫理劇?!

  五景星之首,也是整個羽族的首領,耀陽,似乎和飛廉在過去有一段「奇妙」的關係。照此推算,如果飛廉是鳳凰的父親,要麼耀陽很有可能就是鳳凰的母親——雖然他們沒有明說,但是現在看起來八成就是了。

  而在鳳凰的問題上,飛廉與耀陽似乎選擇了完全不同的路線。

  飛廉自然是選擇了反叛。他開始與錦衣衛合作,成為了羽族的對手,試圖從外部解救鳳凰。他只差一步就可以完成自己的目標了。

  而耀陽,似乎選擇了從內部改造羽族。或許是藉助了鳳凰的力量,她在羽族內部一路青雲直上,竟然坐到了五景星之首的位置,成為了執掌天子印綬的司禮監掌印將軍【中常侍】。她已經是整個羽族內廷實際上的統帥,相當於外廷的內閣首席輔政大臣,簡稱內閣首輔——那目前是吏部的首腦的位置。

  她的位置,似乎已經到頭了。然而...他和飛廉的對立已經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或許她從一開始就選擇要改造羽族——但她似乎什麼都沒有做,至少從飛廉看起來是這樣。她不但什麼都沒做,反而成為了整個體系的一部分。有可能,還是整個體系中最堅固的一環。

  而光宙...

  這位自稱為「飛將」的強者,似乎也曾經是兩人的舊識。如今,也是她帶隊來把飛廉抓回去。

  那這三個人的關係...

  沈殿不好多說什麼。他只知道,這樣下去八成是要出大事的——

  而飛廉的表情,似乎也一點沒有動搖的意思。

  「讓我跑五分鐘?光宙,你還真是沒有長進。看看這是什麼。」他從背後掏出了煞能武器——這是被天子嚴令禁止發展,但還有少數未被銷毀的強大兵器。

  不管是煞能步槍還是手槍,恐怕不是羽族的肉體可以抵擋的——哪怕是毛人堅韌的肉體也不行。

  剛才那些傍仔,雖然身負重傷血流如注都不會死,但如果整個身體都被巨大的爆炸吞沒,那他們的韌性也就無法發揮作用了。

  這也是為什麼,羽族曾經在實戰中大規模列裝了煞能武器這樣威力和爆炸範圍都相當巨大的武器。因為對付那些皮實耐揍的毛人,只有用湮滅的大爆炸才能確保擊殺。

  能夠擊殺毛人,那麼擊殺羽族也是更簡單的事了。因為羽族對殺傷的抗性顯然比毛人要低得多。

  「你想說,我沒有長進?哈!沒有長進的是你,飛廉大人。我知道您有煞能武器。我們這些大內禁軍受限於天意,不可以使用煞能武器。但是如果你真的執意要與我們對抗,那麼五分鐘後,就讓你看看羽族技術在這10年來的長足進步!」

  ...

  走下樓梯的路上,氣氛有些尷尬。

  因為飛廉也不知道羽族目前的技術發展到了什麼地步——畢竟,他先前以為羽族至少要2個小時才能抵達現場,但羽族花了半個小時就到了。這種技術,十年前的他是不敢想像的。似乎正是因為鳳凰的存在,讓羽族的技術獲得了跨越式的發展。

  而將這種技術轉化為武器,正是光宙膽敢直接與飛廉叫板的底氣。

  「誒,飛叔,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耀陽確實是我的妻子,鳳凰是她的女兒。」

  「還有...」

  「光宙是耀陽的後輩,她們是從同一個孵化器里相鄰的蛋里孵化出來的,所以算是異父異母的姐妹。所以她其實對我們的關係很不滿。」

  「還有...」

  「是的,我們路線不同。我們曾經都希望鳳凰能有一個更好的未來,都希望鳳凰能夠成為羽族之主。但她認為,羽族可以從內部改變,這與我產生了根本性的衝突,我認為羽族不可能從內部改變。事實,確實如我所料。被改變的其實是她本人,羽族的眾志從未發生過動搖。如今,羽族已經把鳳凰『出售』給了工部——雖然我不好說這種『出售』是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買賣,但他們已經開始把鳳凰當做籌碼來進行交易了。」

  「原來如此...」

  飛廉看了過來:「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沒有了。」沈殿搖了搖頭,「你們的事情,還真是複雜啊...」

  沈殿注意到,這些羽族與傳說中那些冷酷無情的殘忍殺手不同。他們雖然確實是殘忍的殺手,但他們並非冷酷無情。他們的情感,似乎非常地豐沛。甚至...還有些浪漫。

  「這是理所當然的。」飛廉回道,「亞人,畢竟也是人。不同的腦部結構確實改變了我們的思維方式,但我們的心靈就需要被愛來填滿——那位我們給烙下雛鳥印記的天子,他從未親自露過面。這意味著,所有的羽族在情感上都是無依無靠的孤兒。」

  這種情感上的空缺,加劇了羽族對浪漫與愛的需求。這是填補空虛的唯一方式。因為強烈的愛,可以驅散孤獨。

  羽族渴望強烈的愛,甚至會有一些戲劇化的過激行為。這讓羽族有時候表現得超凡脫俗,瘋瘋癲癲,乃至於不可理解。但不可否認的是,這種瘋狂之下,確實透露出一種...難以言明的美。而羽族,確實有用強大的實力將這種殘酷的美學付諸實踐的能力。

  血滴子,就是其中的一種方式。用花瓣一樣的兵器取走帶血的人頭,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足夠美麗了。

  「羽族...真是奇妙的存在啊。」

  一邊下著樓,飛廉一邊沉聲道:「我的這些同胞,有時候發起瘋來連我自己都怕...我想,他們確實是有一些秘密武器還沒有施展出來。如果我們在幾分鐘內找不到鳳凰,我們恐怕很快就會知道那種武器是什麼了。」

  從飛廉的語氣里聽不出來他到底是樂觀還是緊張。不過從他的下樓的步伐來看,他似乎確實是相當堅定。

  「所以,飛叔你知道要怎麼走?」

  「就像我們之前說的,去打得熱鬧的地方就可...」

  話音未落,一枚爆彈從兩人中間擦過。飛廉側身躲避,才堪堪避開那枚炮彈的軌跡——

  然後他便以迅雷之勢用披風把沈殿罩在身前,擋住了背後打來的破片。

  然而前方又是一串火連結踵而至,似乎有人在狹窄的艙段里使用了重機槍。

  飛廉一個飛撲,就讓兩人一起趴在地上。

  「這裡,就是很熱鬧的地方了吧...」

  「嗯。」飛廉點了點頭,「你在這裡不要走動,我去探探路。」

  「誒!等下,我在這裡要是被流彈打中了怎麼辦?要不我先去樓上躲躲?」

  「這個,給你。」飛廉拿出了一枚龍鱗——這龍鱗,是他從金拱門的錦衣衛那裡調動來的珍貴物資,專門用於這次行動。

  「等等,這個是給我的嗎?」

  「我當然不需要這個。我是為了你才要的。畢竟,你才是解決問題的鑰匙啊。我的任務,就是護送你到鳳凰的面前。如果你倒在這裡而我活下來了,這將毫無意義。」

  「那這個龍鱗的作用是?」

  「看好了。」飛廉把龍鱗貼在了自己的額頭上——

  如同水波一般晃動,他整個人的身形立刻便消失不見。

  「這是?!」

  「龍能大能小,能升能隱。大則興雲吐霧,小則隱介藏形;升則飛騰於宇宙之間,隱則潛伏于波濤之內——龍的力量是變化。即使是一小片龍鱗,也有遮蔽身形的效果。」

  鳳,羽族之長。

  龍,鱗族之長。

  就像鳳凰的力量在翎羽上一樣,龍的力量就表現在鱗片上。

  和暴戾的羽族相比,來自龍的力量要顯得更加隱蔽,因為這種力量的本質就是變化與順應。

  「這種力量其實不只是隱身而已。」飛廉沉聲道,「這個說起來有些複雜,一時半會兒沒有辦法和你解釋清楚,你暫且當做隱身的鱗片用好了。只有一點是要注意的——不要接觸高溫。」

  「明白。但是,接觸了會怎麼樣?」

  「會融化的。龍的變化不能被高溫灼燒,所以你儘量往陰涼的地方站。」

  「明白了...」沈殿說著,就把龍鱗貼到了自己的頭上。

  清涼。

  一股令人舒適的涼意從額頭擴散開來。

  舒適,極度的舒適。

  那是一種,舒適得讓人想要放棄這個世界,只想要呼呼大睡的,極致的愜意。仿佛整個身心都可以嵌入到這冰涼的水晶宮中,讓人只想要蟄伏在浩瀚的海底,不想再升騰...

  「誒!醒醒!!!」飛廉一拳直接拍在了沈殿的背後。

  「咳!咳咳咳!」沈殿被打得咳嗽了出來,「剛才怎麼了?我...我好像快死過去了!我感覺我剛才要是閉眼了,恐怕就真的死了吧!」

  那是一場水晶之夢。如果沈殿沒有被及時喚醒,那麼在這片龍鱗的包裹下,他就可以進入涼爽的夏夜,進入到無憂的安眠中。

  那其實和死也差不多了。

  「不是死,但是和死也差不多了——順便,這就是為什麼現在世界上沒有龍族出現了。對龍來說,蟄伏起來才是他們的願望。或許有不少龍潛伏在我們的社會中吧,但他們都太低調了。」

  「但是這龍鱗的力量,未免也太可怕了吧!」

  「所以我和你說了,它的力量絕對不只是『隱形』這一條。它其實是靠讓你在這個世界中隱遁,來完成你的隱形。所以,用的時候千萬小心,不要沉溺其中。所以,我也建議非必要的時候不要使用它——連我都不知道能否從那種水晶之夢中甦醒。」

  畢竟要是真那麼好用,飛廉從一開始就把這鱗片戴上了。也正是因為它難以控制,所以飛廉才把鱗片保留到了必要的時候才掏出來。

  「總之,你自己收好...我去去就回。你可不要死在這裡了啊。」

  「明白。」沈殿比了個拇指。

  「好...那麼,臨走之前,按照之前的約定——給我一管。」

  沈殿點了點頭,從自己的包里掏出了自己的一管血清:「誒...飛叔,你之前被打中的樣子,你沒忘記吧?」

  「放心吧,我就是被打中了一次,才知道這玩意兒有多麼好用。總之,按照光宙的說法,你就在這裡等到五分鐘好了。五分鐘之後...」

  「五分鐘後,你要是沒有回來怎麼辦?」

  「戴上龍鱗。」飛廉囑咐道,「到時候,一定要把龍鱗戴上。我和你說過,龍鱗不只是可以隱形而已,當然也不只是會讓你無憂的安眠。我不知道光宙會使用什麼樣的武器——但相信我,無論如何,這枚龍鱗至少都能救你一命。不到威脅解除,儘量不要出來。」

  「等下!我要是睡死過去了,和被打死有什麼本質的區別嗎!」

  「區別在於被打死了就是死了。因為龍鱗而進入水晶之夢,其實是生死不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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