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隱身


  黑影閃爍,飛廉的身影以騰越的姿態離開了。速度快得和當時第一次見面時,直接向沈殿撲過來時那樣。

  他似乎一直都可以想去哪就去哪,只是為了要護送沈殿這個關鍵的目標,所以哪裡都去不了。

  所以,他才去錦衣衛那裡要來了一枚龍鱗。

  「所以這玩意兒,其實是復活幣?」沈殿看著手上流光溢彩的龍鱗——龍鱗的顏色,其實和唐十一家裡那輛螺鈿大漆的轎車一樣,照耀著五彩斑斕的光。只是那輛車是五彩斑斕的黑,這枚龍鱗則是白色的,像珍珠一樣溫潤的白。白色中,還氤氳著微微的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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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是盯著,就能夠看到其中的那些朦朧的光暈...

  「誒,哥哥哥哥哥,醒醒。」沈渡的聲音突然從耳邊冒出來,「小心睡死過去哦。」

  沈殿猛然回過神來。

  「誒,你好像對這玩意兒抗性特別低誒。怎麼看一眼就魔怔了?」

  「我總感覺...這種靈物似乎對我有一種特別的吸引力。讓我有種...就是站在高樓旁邊,忽然有種想要跳下去的衝動。」

  「那你別真跳下去啊!幸好我還在線呢...」

  沈渡一直都在線。先前連線的效果還沒有消失。

  不過,強烈的通感只有開始的那一小段時間,後面的部分就只有能夠心靈感應。而當下的狀態,和打電話差不多,只有語音可以互相聯通。

  剛才的那些「家庭倫理劇」,沈渡當然也是看到了。

  「所以,你那邊情況如何?」

  「一切順利。那邊說,延平侯在今晚7點左右安排了一次和我的會面,給我了15分鐘的時間。15分鐘時間,應該夠我把事情講清楚了——不過,這船上可真是不安全啊。我看到鄭福川的爸爸,他好像從樓梯上跌下來了呢,摔得鼻青臉腫。」

  「啊...那確實不太安全。」鄭福升鼻青臉腫的樣子是被延平侯打的。這種大宗對小宗的拳打腳踢,歸根到底也還是家法的範疇,沈殿這個外人也就不打算到處宣傳了。

  「我現在看不到你那裡...有好多鳥人空降到你那裡去了啊!你,不要緊吧?」

  「問題不大。至少保命是不會有問題的。飛廉生怕我死了,從頭到尾都像老母雞一樣把我護著,我都不太好意思了。他現在出去和那些鳥人單挑,把龍鱗留在了我這裡。他說,反正我無論如何不會死的,最壞的下場也就是生死不明。你也聽到了。」

  「誒?你要是生死不明了,那我怎麼辦啊...趙叔現在看起來完全不可信。」

  這個問題把沈殿問住了。

  以前他們兩個是互為備份的,互相是對方的依靠。他這次雖然說死不了,但生死不明太久的話那似乎和死了也沒有什麼很大的區別。

  所以,在他生死不明的時候,確實是得讓沈渡找個地方寄住——

  因為如果他不出面的話,沈渡甚至連銀行都進不去。

  是的,雖然錢是他們兩個人一起掙的,但銀行通常不單獨服務亞人。即使是沈渡在身份上屬於天人,她也沒有自己的財產權。

  這也是為什麼,沈渡自己出去賺外快,也只能把錢算在沈殿開的帳戶上。

  換而言之,如果沈殿生死不明的話,她甚至連錢都取不出來。

  「要不,你去金拱門吧。」

  「誒~我去金拱門嗎?但是,沒有錢也吃不到炸雞啊。」

  沈殿保持了沉默:「...」

  「你都知道了是吧?」

  「在家做得好大事啊...有時間賺外快,沒時間清一清日常任務嗎!」

  「你要是給我的零花錢大方一點,我至於去賺外快嗎!而且,九成都入了公帳了哦,我自己留了一成當零花錢而已。」

  「我...算了算了。」沈殿摁著額頭。他蹲在柱子後面,這會兒還有不少流彈飛過來,「等我出去再和你計較這些。所以,私房錢你還是有的吧?」

  「有的...」

  「有多少?」沈殿問。

  「大概...50萬的樣子...」

  「好傢夥,你已經是個小富婆了啊。這筆錢你自己能掌控是吧?」

  「嗯。」沈渡回道,「都是現金呢,我藏起來了。」

  「你竟然藏了50萬的現金嗎?真有你的...好了,那我也能無憂地安眠了。」

  「哥哥哥哥哥!你不要死啊!生死不明也不行啊!」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我死了你要是餓死在路邊怎麼辦。」

  「沒關係的。」沈渡回道,「金拱門不是說嗎——說當年太祖高皇帝被元軍追殺,餓倒在路邊,就有好心的老婆婆端出來一盤漢堡包。太祖高皇帝吃了精神大振,一鼓作氣打倒了元軍。我要是餓倒在路邊,也會有好心的老婆婆給我吃漢堡包的吧。」

  「好了。」沈殿搖了搖頭,「帶著這樣的心態,你就死不了了。行了,我放心了。但是說真的,要是我真的出了什麼事——一定要來救我啊!!!」

  沈殿不會說什麼「不要管我」之類的話——他很怕死啊!

  他怕死得很。

  他也不是什麼,一直把妹妹像珍寶一樣保護起來的哥哥——他們的保護是相互的的。

  所以——

  「記住了嗎!一定要救我啊!」沈殿毫無顧忌地直接向自己的妹妹求救了。

  「明白!到時候一定!」

  「就算把你的私房錢拿出來也一定要...」

  「啊這...那下次...」

  話音未落,或許是因為情感過於強烈,連結斷開了。

  共感的建立是有時間限制的。某種程度上,其實是流量的限制。流通的信息的總量是有限的。

  剛才說的那些話,似乎傳遞了過於強烈的求生欲望,把流量耗幹了——

  「嘖。不過,她會來的吧。應該會來的。」

  差不多交代完了「後事」,沈殿終於可以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戰場上。

  他所處的地方,確實是相當危險。

  如飛廉所說,這裡是全艦交戰最集中的地方。

  雖然名為光宙的飛將尚未加入戰鬥,但她手下的騰霄衛還在船艙里上下翻飛。

  爆彈、榴彈,甚至還有光束。各式射彈在他四周如同雨點一般飛過,他背靠的那根柱子都被打穿好幾個窟窿。

  間或,有黑色的影子朝這裡飛過來。但每次沈殿都會在聽到聲音的時候用龍鱗把自己蓋住,以此來躲避騰霄衛的偵查。

  外頭還有暴恐機動隊的士兵頻繁通過——他也不想招惹這些暴恐機動隊。因為他已經發現,這些暴恐機動隊身上的拘束器已經全部解放了。他們平時確實可以正常交流,但那是因為拘束器的緣故。當拘束器完全解放後,他們全員都進入到了獸狂的狀態。這種時候,他們的危險程度和騰霄衛沒什麼區別。只是一個攻勢更凌厲,一個怎麼打都打不死。

  「轟隆」一聲巨響,兩個巨影糾纏著滾翻過來。一個是黑鷹,另一個是巨狼。朝廷的鷹犬互相扭打在一起,源自鍊金鬥獸的可怕力量在雙方的血脈中沸騰。如同風滾草一般,兩邊從遠處廝打著翻滾過來,又越滾越遠...

  「呼...」沈殿鬆了口氣,摘下了龍鱗。

  剛才有那麼一刻,兩個人距離他已經相當近了。還好,二者都沒有發現他。

  以及...在這頻繁的使用過程中,沈殿也發現只要屏住呼吸就好。

  每次戴上龍鱗,讓自己的意識沉入到水晶的夢境中的時候,只要不呼吸就還好——因為只要不呼吸,就不會有涼意從龍鱗的位置擴散開來。就像,他那「夢境」其實是另一個世界似的。只要不呼吸那個世界的「空氣」,就不會受到另一個世界的影響而沉睡進去。

  換而言之,他其實只要憋著氣,就可以在隱形的同時儘量不被龍鱗的副作用所影響。

  但他的肺活量就是正常人的肺活量。在遭遇危機的時候或許可以憋一會兒氣,但也最多只能憋幾分鐘而已,不可能無休止地憋下去。

  不過...這至少可以讓他在這種高烈度,但非持續性的衝突中保證自己的安全。

  ——忽得,尖銳的聲音又從耳邊擦過了。

  沈殿趕忙戴上龍鱗,掩蔽住自己的身形——

  黑影,擒殺了巨狼。鷹爪插入了心臟,將巨狼還在跳動的狼心掏了出來!

  菜無心能活,人無心只能死了。

  就算是有無與倫比的韌性,即使是進入了獸狂的狀態,那頭巨狼也無法從心臟被破壞的傷勢中存活下來,登時就沒了氣息。

  巨鷹鬆開了血淋淋的心臟,望向了身後被巨狼所保護的人——

  「你...大坂的警務總監,你做得很好。就是你,在破壞我們的計劃。」

  巨鷹以凌厲的鷹眼回望:「你的死期已經到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出現在沈殿的耳邊。

  「呵...」趙懷壬冷笑了一聲。

  雖然他的視野中並未看到趙懷壬本人,但確實是他的聲音。

  此時,沈殿正在「潛」在龍鱗所織就的水晶之夢中,無人能夠感受到他的存在。他只要憋著氣,就能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聽完這段對話。

  「你笑什麼?我知道了,你以為我們不敢殺天人?那你可就大錯特錯了。實話告訴你,讓你死得明白。我們在海東巡檢司早就打入了一顆釘子,他如今已經身居高位。殺個人而已,刑部是追查不到我們的!」

  「哈哈哈!」趙懷壬大笑起來。

  「你笑什麼?你以為大笑三聲,我就會放過你?你錯了!我就是想要看看,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天人,在我這卑賤鷹奴的利爪下哀嚎的樣子啊!」

  「你要是殺了我,那個釘子可就被你拔掉了。」

  「???」煞氣騰越為黑鷹的騰霄衛停下了動作,「你是什麼意思?」

  「那顆釘子就是我!你這個蠢貨!趕緊去把飛廉抓住!他要是跑了,你在耀陽大人那裡要怎麼交代?」

  「等等...你是說,你就是那個釘子?暗號!對暗號!」

  趙懷壬的語氣中露出鄙夷:「一定要對那個可笑的暗號嗎...那你先。」

  「鴛鴦身?」

  趙懷壬的聲音里透著一股無可奈何,他對出了暗號的前半句:「鴛鴦體...」

  「你跟我?」巨鷹的聲音慢慢揚了起來,疑問前半句對了,只剩下後半句。

  後半句是:【你跟我,我跟你。】

  「我...」趙懷壬實在繃不住了,「我跟你!行了吧!」

  「誒呀!自己人!!!」巨鷹的煞氣立刻就收攏了起來,「辰字隊二等番役白煉。閣下是?」

  「你還沒有資格知道我的名字。」

  「是...是卑職愚鈍了。長官,你在這裡待了很久了吧?」

  「說好了三年就結束。三年之後又三年,三年之後又三年...我都快坐上提督的位置了。你們怎麼還不收網?」

  「啊...在下不知。」巨鷹像只雞一樣乖巧,「只是,在下有句話想要問。那,長官,你為什麼要在這裡布置如此可怕的埋伏?」

  「我有密令在身。密令你懂嗎?是大計劃。」

  「哦...明白,是大計劃!那...長官,要沒什麼事,我就不打擾您工作了。」

  「等一下。」趙懷壬忽然叫住了他,「你過來,我有句話要問你。」

  「是是是。」那巨鷹踱步過去,就像走地雞一樣殷勤,「長官有什麼要問?卑職在職權範圍內,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看,那是什麼?」

  巨鷹猛然回頭——剎那間,一隻充盈著煞能的利爪穿胸而過,把巨鷹撕成了碎片。構成巨鷹的煞氣消散,只剩下裂開的騰霄衛。

  「你...為什麼!」那倒地的騰霄衛死不瞑目,「我以為我們是...」

  一言不發的,趙懷壬走了過來。

  綠色的煞能在他雙手的末端匯聚成鷹爪,他的雙眼也展露出只屬於羽族的凶煞——

  他走到倒地的騰霄衛身邊,一腳踢飛了他的頭顱。頭顱打著轉滾到旁邊,滾到了沈殿的面前。那雙眼睛已經沒有了生機,但依然像個手電筒一樣在發光。

  「賤種。」留下了鄙夷和唾棄,趙懷壬獨自走開。

  而隱身在旁邊的沈殿,看到了全過程。

  「呼...」他呼出了一口氣——

  忽然,凶煞的目光自上而下出現在他的視野里——趙懷壬回來了。他的脖子長長地伸展著,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眼睛:

  「怎麼老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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