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有煙無傷
有羽之蟲三百六十，而鳳皇為之長；有鱗之蟲三百六十，而蛟龍為之長；有毛之蟲三百六十，而麒麟為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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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的象徵物是翎羽。龍的象徵物是龍鱗。
不過，麒麟的象徵物並非是毛——絕大多數人都不知道這件事，只是順理成章地認為就是應該從麒麟的毛髮來獲取力量。
但其實，麒麟的象徵物是血液。因為，毛髮為氣血之餘。象徵著麒麟的力量的，就是麒麟的血液。
絕大多數人確實不知道這件事，但光宙並非其中之一。
作為羽族的飛將，或者說羽族的中階成員，她被獲准知道了這些與她任務有關的事。
這就是為什麼，光宙陷入了巨大的恐懼中——即使是羽族也會因此而恐懼。
「喂！回話！喂！」
光宙再次進行了呼叫，但鴻烈已經殺心大起。她現在根本就不打算進行回應。
她望向了沈殿：「麒麟大人...對方拒絕回應。」
「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叫我...那既然叫我一聲大人我就問你，那個名叫『鴻烈』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這是最高機密。但是作為世上唯一的麒麟，您當然有資格知道這些...」她看了一眼時間，「時間不多了，我儘快解釋。是龍。」
「龍？」
光宙高速回答道：「是的。簡而言之，煞能反應堆裡面會有龍誕生出來，並且奪取整個煞能反應堆的運作權。我們連鳳凰都無法控制，更不用說龍了。於是，整個計劃被叫停。但那時候，一號機連山，二號機歸藏已經完成並裝機。三號機鴻烈在經過與她本人協商後，作為特勤艦加入羽族的戰略支援武器庫中，並不參與正面作戰。而四號機...就在這裡了。」
鴻烈想要讓已然誕生的四號機解除束縛，完成自己的降臨。但羽族不能容忍再出現一個不可控的因素。
「你們早該叫停了！這什麼東西啊！」
「這也不是我能決定的，麒麟大人！現在你妹妹在那艘船上，如果真的落下來，你不會放過我的吧？」
「我最後確認一件事。」沈殿問，「你能不能呼叫其他人來解決這個問題？」
「做不到。」光宙回答道，「本次任務並未受到上意的允准，是五景星在私下裡發起的行動。所以我們只能藉助特勤艦提供的情報支持——如果鴻烈拒絕回答我，那麼我根本就無法聯繫上行動中心。」
換而言之，光宙現在也處在完全孤立的狀態。
「我給你5秒時間，給我一個解決方案。」
「等等...給我10秒！」
「10！9！」
「有了！有辦法！有辦法！」光宙開口道，「煞能戰列艦的炮彈，是需要末端制導的！也就是說，只要我們在末端扔出去一個足夠大的信號源，就可以把炮彈引導過來。就像為了對抗飛彈，可以發射熱誘彈一樣。」
「這個熱源具體是什麼？給我一個目標。我的倒數不會停。8！7！6！」
又數了三下，前面還恭順有加的光宙忽然暴起，用鷹爪向後猛然揮擊。她揮爪的速度比回頭速度還要快——
然而，沈殿向後潛行，躲開了她的攻擊。
「呵...被你發現了。」
「發現了嗎，倒不如說...我從來就沒信任過羽族吧。」沈殿冷笑道，「而且，就算剛才的恭順是真的，三秒的時間也作足夠你做出判斷了。」
有時候羽族會顯得冷酷無情，不只是因為他們在生理上和自然人存在差距。還因為，他們的大腦有卓越的性能，可以在極短的時間裡做出最優解的判斷。
——當下的情況依然不可解。
既然無論如何都要得罪沈殿，那她就自動面對「得罪麒麟大人」帶來的道德困境。
那麼只要把道德困境摘除開來，就可以得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就算是麒麟，也是亞人，而非自然人。
亞人，實際上並不受帝國律法的保護。
高入雲霄的羽族，和低入塵泥的傍仔、穢多本質上都是亞人——
二者並無本質上的區別。
那麼同理可得，高到不知道哪裡去的麒麟，和羽族之間...
似乎同樣也沒有區別。
「你的反應很快，但你似乎搞錯了什麼。」沈殿搖了搖頭，「我們之間，其實是有本質上的區別的。不過，現在和你說了你也不會信的，我也不可能真的讓你殺一次來看看。但我們是不是也可以確認另一件事——你現在，和你的行動總部斷開連接了是吧？」
「是又怎麼樣？」光宙環視四周，「我實話告訴你，我說的話都是真的。如果你能點亮一個更亮的目標，確實可以把你的妹妹從炮擊中拯救出來。而解決問題的辦法，就在我的手上——你的時間不多嘍。別躲躲藏藏的了，出來和我單挑！」
沈殿的聲音忽然出現在背後：「容我提醒你一句——你的任務是保護鳳凰。節外生枝，對你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光宙猛然轉身，劃了個空，但似乎是因為已經被逼到了絕境，似乎是因為脫離了上級的控制，她也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瘋狂：
「鳳凰，確實可以是我的目標——但有活生生的麒麟在我面前！是麒麟！只要飲下麒麟的血，我就能羽化而登仙！幫他們守下這鳳凰，鳳凰翎也不會分給我一根。但只要抓住你！只要抓住你，痛飲麒麟血，我就再不受羈絆了！麒麟小子，你要是真想救你妹妹，就出來和我做一筆交易！我再提醒你一次，時間不多嘍！」
「嘖。」沈殿的臉色陰沉了下來——是的，這話確實沒錯。
麒麟的血具有強大的力量。這一點，沈渡一直在使用。當沈渡使用麒麟血的時候，她也可以被激活出遠在暴恐機動隊之上的力量，而且不會因此而失去理智——這就是，麒麟的祥瑞。
理論上確實是這樣。
但如果麒麟血真的那麼好用的話，現在錦衣衛恐怕早就已經顛覆敗局了。
實際上，麒麟血的使用有諸多的限制...
「看起來你確實知道一些事，但知道得不多。麒麟血確實有祥瑞的力量——某種程度上，似乎確實可以讓你升華。但如果你想要『登仙』，那你似乎找錯了目標。我根本就不知道登仙是什麼——這麼說，你會信嗎？」
光宙完全不打算聽沈殿的解釋：「你還有40秒！把你的血給我！」
沈殿的心沉了下去...
羽族，就是這樣冷酷的存在。她的行為動機和剛才一樣——既然無論如何都要得罪沈殿，那她現在就已經毫無顧忌地開始威脅沈殿了。這樣一來，情況或許就有些難辦了。
麒麟血的作用機制其實相當複雜。如果能隨便支付一瓶血液就可以讓她收手，那還罷了。只是如果真的支付出去，恐怕到時候局勢就會完全失控。不只是保不住自己的妹妹，自己恐怕也會因此而遭受威脅。
但...無論如何，他不能讓自己的妹妹被...
【餵。哥哥哥哥哥，你在聽嗎？】
奇怪的通信突然傳到了耳邊。這聲音與剛才名為鴻烈的「龍」所使用的通信方式相當接近，但這次似乎是出現在了他的耳邊。
「小渡？你在哪裡？」
【往水裡看~水裡~】
沈殿望向了後方——一個粉色的水母漂在他的後面。但仔細一看，那似乎不是水母，是某種...像是腦子的東西。
仔細一看，那就是腦子。只是和一般的腦子相比，那腦子上面插了許多電極，連接了大量的管路。
沈渡的聲音，正從那腦子所在的位置飄過來。
【我在用這個...這個濕件和你對話。啊，要和你說話的人不是我，是延平侯。】
「等等！」沈殿忽然想起，「剛才那段話你們一直在聽嗎？！從什麼時候開始聽的！」
【從，一開始。】忽然，來自對方的聲音變了，【又見面了，麒麟大人。我先前和你說，不要死在外面了。看起來，你似乎每時每刻都在急著赴死啊。】
延平侯的聲音出現在了通話器中。他的聲音藉助水中漂浮著的那一坨粉紅色的大腦，直接和沈殿建立了交感連接。
「原來你知道了...」
【要不然呢？就憑唐門那小子的面子，可見不到我本人。只不過我看你不打算揭露自己的身份，看起來沒什麼誠意，我也沒打算和你多說什麼。只是勸了你一句，別死在外面了。畢竟，麒麟大人要是死了，天子恐怕會很難辦。現在要我搭把手嗎？】
「我的妹妹...保護好我的妹妹就行。」
【你說，炮擊的事？這你大可不必擔心。】延平侯的聲音相當輕鬆，【那個鳥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們不會以為，我會什麼防護措施都不加裝，就把四號艦當做自己的旗艦吧。我可不想和一頭餓龍同榻而眠。】
可能會有人覺得，延平侯的樓麟艦是在浪費噸位。但那上面沒有一噸的噸位是浪費的——包括樓麟大飯店。因為就戰鬥力而言，才是整艘船的主力裝備。
畢竟，船上某位沉眠著的編號為四的真龍，有饕餮一般難以填滿的胃口。她需要一整個大飯店才能餵飽。而一旦餵飽了，她所能發揮出力量也是真龍一級的。
【所以。】延平侯總結道，【這不算幫你的忙。一來，她本來就不會有事。二來，我自己也在這艘船上不是嗎？我總不能讓自己也挨炸吧。所以，我要怎麼才能幫到你？】
聽到自己的妹妹不會有事，沈殿倒是鬆了口氣。不過，現在他倒是很在意另一件事：「延平侯閣下，你為什麼總是說要報答我？」
【當然是等價交換了，你可幫了我一個大忙——延平侯家代代相傳的家風，就是要知恩圖報。你，剛剛可是幫我完成了一個夙願！藉助剛才的幾句話，我定位了三號艦鴻烈的位置！要是沒有你，我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得到這個消息。】
他說的確實是實話。家風要求他知恩圖報，所以他不會隱瞞沈殿對他的幫助之大。哪怕是無意中的幫助，他也會做出100%的報答。
而他所要感謝的，就是因為沈殿給的機會，讓他聽到了剛才那段話中來自鴻烈的消息，也鎖定到了鴻烈的坐標——連山級的三號艦。如光宙所說，所有搭載煞能反應堆的戰艦都會被「龍」所占據。
而這，正是延平侯想要的。
在全部的四艘連山級中，四號艦已經被延平侯高價購得了，但這始終不完整。一號艦二號艦在禁軍的控制下，延平侯畢竟不想要造反，不可能去搶奪。
只有三號艦，因為加入了羽族的戰略打擊武器庫，所以並未加入帝國軍隊的戰鬥序列。也就是說，它在法律上是不存在的。
如此一來，他就有機會去搶奪那艘盤踞著真龍的超級戰艦了——
「你不要鳳凰了？」
【哈。】延平侯笑了出來，【鳳凰，確實是無上的珍寶。但對我，對延平侯府來說，鳳凰並不適合我們——你明白嗎？她無比強大，但我其實無法駕馭鳳凰的力量。我出手搶奪，只是為了干擾工部的計劃而已。相較而言，那艘現在位於渤海海面上的『真龍』，才是最適合我的目標。我為真龍的現身而喜悅——你是知道的，如果真龍不主動現身，要找到她們可真是難如登天的事。】
恐怕這也是為什麼，鴻烈立刻就斷開了消息不再回復。來自延平侯的追蹤，似乎讓她懼怕了。
然而即使是懼怕，為了接應自己的姊妹，她也義無反顧地發動了攻擊——三座四聯裝爆燃炮所投射出的火球，一共12發，正如太陽一般出現在了大坂灣的海面上。12輪太陽正在極速墜落，而目標正是樓麟艦所在的位置。
然而，樓麟艦卻沒有做出任何閃避動作。取而代之的，鋪天蓋地的白氣從樓麟艦上釋放出來。那白氣閃耀著如同龍鱗一般的，五顏六色的珠光，層層疊疊密不透風，把整艘船都包裹在其中。
墜下的火球有1發落在了海面上——照亮天地的巨大光芒噴薄而出。如同煞氣彈爆炸一般，球形的等離子體劇烈的爆炸開來，大海都幾乎被這一發炮彈煮沸。
其餘11發全都命中了樓麟艦。
然而...
無事發生。
11發炮彈落入白霧中，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毫無動靜。等到煙霧散去，樓麟艦毫髮無損。
可以說是——有煙無傷。
【行了。剛才信號不好，我們繼續。麒麟大人，你想要什麼報償？】
「鳳凰。幫我拿下鳳凰。」
【交易成立，如你所願。但是，我不包活。活不活的，就看你自己了。嘖，我這個人，還是很不擅長對付羽族啊。還是龍龍最可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