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的選擇


  西蒂沒有掙扎。

  她僵了一瞬,然後垂下頭,乖乖地跟著時淺離開了那片陰影。

  傅承戈跟在兩人身後,放慢半步,側耳聽著周圍的動靜。

  眼睛始終盯著磚窯的方向,他腳步不停,目光在暗處來回掃了兩圈,確認沒有異樣,才轉身快步跟了上去。

  

  時淺一路帶著西蒂回到了越野車旁。

  她側過身拉開后座的門,朝著車抬了抬下巴:「上車。」

  西蒂站在原地,沒有要動的意思。

  夜風把她的頭髮吹得有些亂,看著時淺,聲音止不住地發顫:「你為什麼要攔我?」

  時淺的眸光驟厲:「你指的報仇,就是一箱汽油引爆一台越野車?」

  西蒂沒說話,滿眼都是紅血絲,嘴唇抖得厲害。

  「那我現在可以告訴你,」時淺聲音很沉,「就憑那點爆炸,根本毀不了那麼大一個營地,你不僅報不了仇,連你自己都得搭進去。」

  西蒂的聲音陡然拔高:「哪怕和那幫畜生同歸於盡,我也要讓他們死!」

  「再喊大聲點。」傅承戈的聲音從身後跟過來,「一會兒把他們引出來了,誰也走不了。」

  西蒂被這一句話噎住,抿了抿嘴唇,聲音還在抖:「我聽見他們說......他們明天的計劃是襲擊下一個救助點,今晚他們不死,明天只會死更多人。「

  傅承戈聞言,微微側了側頭,看著西蒂微挑眉梢:「那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為民除害?」

  西蒂被他這句話刺得咬緊了下唇,垂下眼沒吭聲。

  傅承戈偏頭看了一眼不遠處那攤汽油,又掃了一眼她手裡那枚打火機,語氣不瘟不火:「你要真那麼干,我還得擔損。到時候報告怎麼寫?'我方人員縱火炸毀敵方營地,連帶燒毀越野一輛'?這鍋我可不背。」

  時淺站在一旁,聽到他這副吊兒郎當的腔調,後槽牙咬得直發酸。

  她實在沒忍住:「傅承戈!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開這種玩笑?」

  傅承戈目光看過來,一本正經地說:「我只是闡述事實。」

  「你......」時淺一口氣頂上來,話還沒出口,就被他抬手打斷。

  她雙手叉著腰,把頭別向另一邊,沉沉地用力呼出一口氣。

  傅承戈收了收方才那股吊兒郎當的德行,把目光重新落回西蒂身上,語氣正經了不少:「你是怎麼知道他們有計劃的?「

  西蒂吸了吸鼻子,聲音還有些哽咽:「我剛才摸過去探查的時候聽到的,就在磚窯後頭那間破屋裡,有人在說話。」

  傅承戈嘴角微微一勾,帶著點痞氣:「喲,還算有點腦子。」

  時淺一道眼風掃過去,他立刻把那點笑意抿了回去,清了清嗓子:「就算知道有這回事,也不能貿然動手。你一個人,一箱汽油,一輛沒油的破車,衝進去就是送死。」

  西蒂轉過頭看他,眼裡那層水霧又重新覆上來,她聲音有些啞:「那你要我怎麼辦?」

  傅承戈沒答她的話。

  他看向時淺,聲音收回了所有的鬆散,恢復了原有的正經:「你帶她上車等我,我去去就來。」

  時淺神色微微緩和下來,但緊接著眼底又添了幾分擔憂,目光落在他臉上:「你別胡來。」

  話音沒落,傅承戈已經轉過身朝磚窯方向走了過去,聞言只抬了一下右手,擺了擺:「知道。」

  .

  剛才還烏雲密布的天空,此時月亮竟從厚厚的雲層里露了出來。

  月光灑下來,將整片山谷染上一層銀青色,映照出遠處山巒的輪廓。

  乍看之下,這片山谷寧靜得如同無人之境,風是輕的,月光是靜的。

  誰也想像不到,就在這片月光照不到的暗處,正蟄伏著一夥持著重武器的反政府武裝。

  這時,一陣風吹過帶著濕涼的潮氣,從衣領灌進去,激得西蒂下意識縮了一下脖子。

  時淺側目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她抬手拉開自己身上的衝鋒衣拉鏈,脫下外套,走到西蒂身邊,將衣服裹在她身上,攏了攏衣領:「你身子弱,穿上,省著著涼。」

  衝鋒衣的里襯還帶著溫熱的體溫。

  西蒂手指攥著衣襟邊緣,本想拒絕,可抬起頭時撞上了時淺那雙清澈溫和的眼神,她心口猛然一酸,聲音哽了一瞬:「......對不起。」

  時淺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繼續替她把拉鏈拉到最上面:「這個時候不應該說謝謝嗎?」

  西蒂垂下眼,聲音裡面滿是自責:「要不是因為我,你們也不會冒著風險來這種地方。」

  時淺終於停下手,手指在她領口那裡頓了一下,然後往後退開半步,目光平靜地看著她:「你想報仇,我不會攔著你,也不會勸你放棄。畢竟委屈是你自己受的,我憑什麼替你說算了。」

  風從她們之間穿過去,揚起她耳邊的碎發,「但明知道前面是火坑,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往下跳。這不是替你做決定,是我自己不能袖手旁觀。」

  話音頓了頓,時淺語氣略微放緩:「這是我的選擇,跟你無關。」

  西蒂鼻尖一酸,眼底重新泛起水霧,她唇角張來又合上,最後只說:「謝謝你,時淺姐。」

  時淺沒有回答,只是抬手摸了摸她的發頂。

  月光落在時淺的側臉上,她的表情很平靜,給人一種清冷寧靜的美,像是隔絕了塵世間所有的俗事,乾淨得讓人不敢輕易觸碰,又捨不得移開目光。

  可西蒂看著那張臉,心裡卻翻湧著說不清的觸動,她明明沒比自己大幾歲,可站在她面前,卻讓人打從心底感到心安。

  那種力量不是刻意散發出來的,是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

  西蒂忍不住想,到底要經歷過什麼樣的事,才能讓一個人變得這樣通透,這般堅定。

  她咽了咽口水,剛要開口問,身後傳來腳步聲。

  時淺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動了,她抬手把西蒂往身後一擋,整個人向前邁了一步,目光沉下去,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好在月光夠亮,她很快看清了那人的輪廓。

  時淺看著傅承戈,眉心微松,輕聲問:「你做了什麼?」

  傅承戈動了動手腕,往身後看了一眼,隨即轉過身看向時淺,微挑眉尾回視過去:「先上車,路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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