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陪他一起等死嗎
沈晚檸當然想嫁給裴卿衍。
自懂事起。便想嫁給他。
可她雖為寧王之女,卻終究只是庶出,雲泥之別,哪裡敢奢求能與他並肩?
直到那日夏雨滂沱,她獨自立於廊下聽雨,忽見他穿過重重雨幕而來,就那麼隔著五步遠的距離問她。可願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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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檸想,那大概是裴卿衍此生,最熱烈的一回。
她不知道前世將她送去北戎奴隸營的那些人里,有沒有他。
可她知道,那是裴家的馬車。
裴家,定參與其中!
所以……她註定,是嫁不了他的……
沈晚檸沒有回答,眼眶卻熱得發燙。
她只能仰起頭來,借著漫天飛雪,強行將那層滾燙的水汽逼退。
而後,繼續朝前走,一直走。
一步也沒有停下。
一步,都沒有回頭。
……
金鑾殿,巍峨恢宏。
沈晚檸進來時,殿內已立著兩人。
分別是左相裴之煥,和右相虞大人。
而大殿中央,跪著一名穿囚服的男子,應當就是那所謂的親信。
沈晚檸暗暗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口那一絲微亂,這才步入大殿,跪伏行禮。
「臣婦沈晚檸,叩見陛下。」
御座之上,皇帝微眯著眼眸,卻依舊透著股銳利,似能一眼就將人看穿。
聲音不怒自威:「不是要對峙嗎?開始吧!」
沈晚檸這才直起身子,看向皇帝:「陛下,臣婦只想問他三個問題。」
皇帝微微頷首,沉聲道:「問。」
沈晚檸轉頭,看向那囚犯,語氣輕柔:「你可知我是誰?」
囚犯看了沈晚檸一眼:「是……顧夫人。」
沈晚檸點了點頭:「你既知道我是顧彥昭之妻,那你知不知道,我每年幾月會往軍營送冬衣?」
囚犯微微一怔,隨即答道:「回夫人,是每年十月初三。」
沈晚檸再次點了點頭:「去年十月初三,我從軍營回去的路上遇到大雪,不慎摔倒小產,當時顧彥昭忙於應敵,無暇顧及我,是不是急壞了?」
囚犯眼珠轉得飛快,「小,小產?」
沈晚檸一臉認真,「怎麼?你口口聲聲說是顧彥昭的親信,不會連此事都不知道吧?」
那人一聽,心下當即慌了神,猶豫了一下才道:「知,知道……當時顧將軍當時正在陣前指揮,聽聞夫人小產的消息後,急得連飯都吃不下了。」
誰曾想,話音剛落,沈晚檸便揚了聲:「陛下,此人撒謊!」
「臣婦與顧彥昭從未有過夫妻之實,何來小產一說?」
一句話,便讓那囚犯變了臉色。
連著一旁的裴之煥都不自覺擰起了眉頭。
就見沈晚檸看向那囚犯,聲音冷得發顫:「你連顧彥昭與我的感情究竟如何都不知曉,還敢說是他的親信?」
那囚犯臉上的血色早已褪得乾乾淨淨,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張著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御座之上,皇帝眸心微沉:「當真?」
沈晚檸重重磕頭,「臣婦對於當年被換去邊城一事,一直心懷怨懟,從不讓顧將軍近身。陛下可請御醫,嬤嬤為臣婦驗明正身。」
話音落下,滿殿寂靜。
裴之煥率先反應過來,冷哼了一聲:「縱然此人在你們夫妻間的私事上言語有假,也不能證明他關於倒賣軍資的證詞全都是假的!更何況,顧彥昭的罪證,除卻他的供詞外,還有各種書信證物,白紙黑字,鐵證如山,豈是顧夫人三言兩句便能全盤推翻的?!
不等沈晚檸開口辯駁,一旁的虞相忽然開口:「此言差矣。」
說著,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禮:「陛下,且不管顧夫人是否知曉軍中內情,今日這堂上對質,已足以證明此人證的口供不可信。既然人證是假的,那麼,那些所謂的書信證物,其真偽便也存疑了。」
聞言,皇上眉心微擰,似在斟酌。
就聽右相接著道:「陛下,顧家為大棠立下過不少汗馬功勞,若今日僅憑這些存疑的證據便要給他定下通敵叛國的死罪,怕是,軍心難定,民心難安。」
這才是癥結所在!
顧家世代忠良,不知戰死多少護國良將才得了這世襲的『鎮遠侯』之位。
要定顧彥昭的罪,那就得人證物證俱全。
但凡一樣存疑,都不行!
是以,皇帝沒有沉默多久便再度開口:「既然此案疑點重重,那降罪的聖旨暫時壓下,交由大理寺與刑部聯合徹查,待查清真相後再行定奪!至於此人,當殿欺君,罪無可恕,拉出去,斬了!」
「臣婦,叩謝陛下隆恩!」
沈晚檸重重叩首,直到聽見那囚犯被拖下去時悽厲的慘叫,她才緩緩直起身子。
卻見,皇上正定定地看著她,雙眸深沉,不怒自威。
「顧夫人如此自毀聲譽,最終也未必就能證明顧彥昭清白,值得嗎?」
值得嗎?
沈晚檸微微一怔,隨後卻衝著皇上笑了笑。
「陛下可知,臣婦為何如此確定,人證是假?」
聞言,皇上眉心微沉,並未開口。
可沈晚檸笑著笑著,便落了淚。
「因為顧家軍三千餘人,除卻今日陪同臣婦扶靈歸京的那三位,盡數死在了邊城一戰中。」
顫抖的哽咽聲落下,大殿內落針可聞。
沈晚檸不再等皇上開口,便再次行了禮,退出了大殿去。
雪已經停了。
卻似比先前還冷了不少。
冷冽的空氣入肺,如同刀子一般,切割著她的心臟。
她緊緊抱著顧彥昭的靈位,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可誰知,剛出宮門,劉氏便急急忙忙便迎了上來,「晚檸,怎麼樣?皇上說什麼了?」
可不等沈晚檸回答,她便又道:「罷了,不管說什麼都好,你今日之舉也算對得起顧彥昭了,可你不能再任性了!快將這靈位丟了,隨娘回府去!」
說著,她便要去搶那靈位。
沈晚檸卻抱著靈位,往後退了兩步:「我不會跟你回去!我是顧彥昭的妻子,要回,也是回顧家。」
「回什麼顧家?!」劉氏急壞了,連聲音都透著尖銳,「顧彥昭的弟弟就是個病秧子,當年是顧彥昭要保著他才將鎮遠侯的位置讓給了他!如今,他怕是活不過明年,你回去做什麼?陪他一起等死嗎?」
誰知,劉氏的話音剛落,一輛馬車便停在了二人面前。
車簾被一隻蒼白消瘦的手緩緩掀開,緊接著,一名身形單薄,面容蒼白的男子,在侍從的攙扶下,緩緩走下馬車。
他裹著厚厚的狐裘,一手捏著方錦帕,捂著嘴,連聲咳嗽了好幾聲才緩了過來。
而後,衝著劉氏和沈晚檸作揖行了禮,聲音格外虛弱。
「本侯……來接嫂嫂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