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帶你回家


  前世,顧彥昭是罪將,他的棺槨自然不能進城,最後只能尋了處荒山,草草掩埋。

  可這一世,顧彥昭的罪名還未被定下,他們憑什麼不讓他進城?!

  沈晚檸將靈位往懷裡攏了攏,抬眸看向正在掩唇咳嗽的顧彥禮,低低開口,「我要去北城門看看。」

  顧彥禮咳了兩聲,方才頷首下令,「去北城門。」

  馬車緩緩而行,不多久,便停在了北城門口。

  周圍早已圍滿了百姓。

  顧彥昭的棺槨就停在城門外,兩側是護靈的將軍府府兵,為首那人,則是顧彥昭當初派來護送她的三名親信之一,趙九。

  此刻,趙九領著府兵死死護著那口漆黑的棺木,誰也不讓靠近。

  而對面的北衙軍,則是一副截然不同的陣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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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冑鮮明,刀槍林立,統領周世安正騎坐在高頭大馬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護靈的府兵,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沈晚檸認得他。

  前世,就是他帶隊,將她押送去了北戎。

  而此刻,沈晚檸抱著靈位,跟在顧彥禮的身後下了馬車,還未站定,便聽周世安那滿是倨傲的聲音傳來。

  「顧侯爺,末將奉旨護棺,未得聖上下旨,不敢放棺槨入城,還望侯爺見諒。」

  他坐在馬背上,拱了拱手,便算作是行了禮。

  在他看來,鎮遠侯府已是強弩之末,就算今日未能定下顧彥昭的罪,這位顧侯爺,也不像是能活太久的樣子。

  所以,不必放在眼裡。

  顧彥禮壓下眸中寒意,咳了兩聲,方才開口:「陛下尚未定罪……」

  周世安嗤笑一聲,打斷了顧彥禮的話,「侯爺說笑了,陛下只是暫時壓下了降罪的聖旨,卻不曾說顧彥昭就是無辜的。若今日這棺槨若是進了城,豈不是要讓滿城百姓都以為,顧家是清白之身?」

  他身後的士兵們發出一陣鬨笑,有人更是出言不遜,指著府兵們罵罵咧咧。

  將軍府的府兵,也都是顧彥昭帶出來的勇猛之士,何曾受過這等羞辱,當下一個個雙目赤紅,恨不得拔刀相向,卻被趙九死死按下。

  北衙軍再不是東西,那也是皇城的守軍。

  如若當真動起手來,顧家的罪,是怎麼都洗不掉了。

  顧彥禮卻連眉頭都未皺一下,只借著帕子掩唇輕咳的間隙,不動聲色地朝身側的侍衛遞去一個極淡的眼神。

  那侍衛會意,當即悄無聲息地退入人群之中。

  正如周世安所言,今日棺槨入城,牽動的不僅是顧家的顏面,更是滿城悠悠眾口。

  一旦」顧家有罪」的論調在街頭巷尾生根,哪怕日後真相大白,那口」通敵叛國」的黑鍋也再難洗清。

  所以,今日這棺槨,必須入城。

  就在兩方僵持不下之際,沈晚檸忽然從顧彥禮的身後走了出來,朝著周世安行去。

  顧彥禮眉心微蹙,低低喚了聲:「嫂嫂。」

  可沈晚檸罔若未聞,抱著顧彥昭的靈位,就這麼直愣愣地站到了周世安的馬前。

  她仰頭看他:「周統領當真是好大的架子,見到侯爺與本夫人,竟連馬都不下。怎麼?是想本夫人反過來給你行禮?那要不要將我父王和母妃一併喊來,給你磕個響頭?」

  周世安看不上沈晚檸,就如同他看不上顧彥禮一樣。

  只是此刻,沈晚檸搬出了寧王,那這個面子,他就不能不給。

  於是,只能沉著臉,不情不願地翻身下馬,拱手,躬身,對著沈晚檸行了一禮,「末將見過顧夫人。」

  話音未落,卻見一隻素手竟往自己腰間的佩劍伸去。

  心下一驚,下意識往後一退,同時伸手去按住劍柄。

  可那隻手到底是快了一步。

  長劍拔出,寒光閃現,最終,落在了沈晚檸的脖子上。

  周世安被嚇得往後退了一步,「顧夫人!您這是做什麼?!」

  城門外,護靈的府兵們忍不住高呼,「夫人!」

  就連四周的百姓也是一片倒抽氣聲。

  唯有顧彥禮還站在原處,半個身子都靠在身旁的小廝身上,以帕掩唇,不住地咳嗽著,像是已經沒有精力再去管旁的事兒。

  可那雙幽深的眸子,卻始終盯著沈晚檸。

  就見沈晚檸一手持劍,一手捧著顧彥昭的靈位,望向四周的百姓。

  「諸位!我乃寧王之女沈晚檸,顧彥昭的正妻!」

  「今日我於宮門前泣血伸冤,陛下聖明,發現此案蹊蹺,已下令重查!」

  「然,北衙軍統領周世安,枉顧陛下之意,執意給我亡夫定罪,阻攔棺槨入城!」

  「我無計可施,今日只能以死明志,自刎於此,以證顧家軍清白!」

  「請諸位,做個見證!」

  喝罷,她再次看向周世安,嘴角勾笑,「逼死寧王之女、忠烈之妻的罪責,希望周統領,能受得住。」

  周世安的臉色早已變得煞白。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婦人,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以死相逼!

  當下只能急得大喊:「顧夫人息怒!」

  可那利刃已然壓入皮肉,一抹殷紅順著脖頸蜿蜒而下,觸目驚心。

  就在這時,一名北衙軍匆匆行至周世安的身旁,附耳低語了幾句。

  周世安的面色瞬間由白轉青,猛地瞪大了眼,看向不遠處,一臉蒼白虛弱的顧彥禮。

  他的妻女,方才被一伙人綁走了。

  顧彥禮這一招釜底抽薪,當真是狠極了!

  這對叔嫂,一明一暗,前後夾擊,竟是逼得他無路可走。

  當下,只能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來:「顧夫人息怒,末將也是奉命行事,既然陛下並未定罪,那顧將軍的棺槨,自然能入城。」

  說罷,他轉身看向北衙軍,「放行!」

  北衙軍得令,紛紛向兩側退去,讓出一條通往城門的路。

  沈晚檸這才丟下手中長劍,看著那口漆黑的棺槨被趙九等人穩穩抬起,緩緩步入城門,壓在胸口的那塊巨石終於轟然落地。

  她低頭,看著懷中靈位上「顧彥昭」那三個字,指尖輕輕拂過,嘴角彎起一抹極淺極淡的笑意。

  而不遠處,顧彥禮那雙陰冷的眸子依舊還落在她的身上。

  他看到她那雙沒什麼血色的唇輕輕開合,無聲地說著什麼。

  竟是看懂了。

  她說:顧彥昭,我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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