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明靜軒是個什麼地方?
顧彥禮抬手扶額,淡淡『嗯』了一聲。
小廝歡壽這才稍稍鬆了口氣,轉頭看向青黛,語氣沉了沉:「我問,你答,沒有從夫人口中說出的話,就一個字兒也別往外冒。」
青黛皺了皺眉,雖有些不解,卻還是點了點頭。
歡壽深吸一口氣,這才問:「夫人說『侯府是家』那句,到底是怎麼說的?」
青黛想了想,清了清嗓子,這才學著沈晚檸的語氣,刻意放柔了聲音:「咳咳,雲霜,往後,侯府才是我們的家。」
話音落下,書房內一片寂靜。
歡壽等了好一會兒才試探般問:「沒了?」
青黛重重點頭:「沒了。」
一旁,顧彥禮看向青黛的眼神,已是萬般冰冷。
歡壽也是一臉懵,「那你方才怎麼說,夫人說侯爺是她男人?」
青黛那張臉無辜得緊,眨了眨眼,「夫人說侯府是她的家,那侯府是侯爺的,她那樣說的意思,不就是說侯爺是她男人?」
歡壽被氣笑了,懶得再理會,只轉身看向了顧彥禮,「主子,青黛幼年時曾傷過腦子,但勝在身手不錯,也聽話,您看……」
顧彥禮擺了擺手,「自己去領十板子,以後去夫人院裡伺候。」
「是。」歡壽應下,這才又看向青黛,「還愣著做什麼?還不退下?」
青黛這才行了禮,退出了屋去。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顧彥禮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開口:「歡壽,你覺得,夫人如何?」
歡壽一愣,斟酌著措辭:「侯府至今未被抄家,全都仰仗了夫人,奴才瞧著,夫人並不似旁人口中說得那般軟弱。」
「那你不覺得奇怪?」顧彥禮問,「從前人人口中軟弱可欺的性子,怎麼突然就變了?」
顧彥禮其實從沈晚檸回來後的第一天就在懷疑。
明明扶靈歸京這一路上,都如同失了魂一般不知所措的人,怎麼在宮門口站了兩個時辰後,就突然有了那樣大的膽子,敢去御前與人證對峙了?
她是真的不怕死,還是早就知道人證是假的?
誰告訴她的?
而先前青黛回稟今日在裴家發生的那些事,除卻後面那句她自己臆測的話之外,其餘的也都讓他頗為意外。
往日裡任人拿捏的性子,今兒個怎麼就立起來了?
是鎮遠侯府給了她的底氣,還是她原本就是那樣的性子?
只是從前一直在裝?
裝了十幾年?
歡壽沉默了一瞬,這才接著開口,「奴才覺得,夫人能拎得清就好,左右身旁還有青黛護著,出不了大事,主子您也能安心辦自己的事。」
這倒是真的。
只要她拎得清,真將侯府當成了自己的家,那往後自有他護著。
可若她被騙回寧王府,不做他顧家人,恐怕……他是真的有心無力。
這樣想著,顧彥禮便也沒再糾結著此事,只又問道:「明靜軒這兩日可還好?」
歡壽笑了笑:「好著呢!夫人熬的梨湯也很有用。」
「嗯,那就好。」
翌日。
沈晚檸一早就來了問雲齋。
她也是親自來這一趟才知道,原來她如今所住的落雪堂與顧彥禮的問雲齋之間,竟只一牆之隔。
兩院相鄰的粉牆上,還開了一道月洞小門。
雲霜也是頭一回知道這小門的另一邊就是問雲齋,當下便壓低了聲,道:「小姐,奴婢聽聞顧將軍與顧侯爺兄弟情深,這兩處院子想必是他們兄弟二人感情好的見證,只是如今那落雪堂是您住著,這小門,咱們還是叫人封了吧?」
哪有做嫂嫂的住處,同小叔子的住處之間,還開個小門的。
這要是被人傳出去,豈不是要說閒話?
沈晚檸覺得雲霜的話很有道理,當下也是低低『嗯』了一聲,道:「一會兒咱們將這白狐裘還了,謝過之後再提此事,嘴甜些。」
這段時日相處,雖與顧彥禮照面的機會不多,但至少目前看來,顧彥禮並不是特別難相處。
她如今算是寄人籬下,顧彥禮認,她才是半個主子。
更何況,這扇小門乃是顧家兄弟二人感情好的證明,她若是要封,自然也得顧彥禮同意才行。
這般想著,二人已經來到了問雲齋。
還沒見著顧彥禮,便見一名丫鬟端著一盞青瓷盅從書房裡頭出來,盅口還冒著裊裊的熱氣。
雲霜眼尖,一眼就認出來,那是今早她家小姐親手盛給侯爺的薑汁梨湯。
雲霜忙上前兩步,攔下那丫鬟,笑著問:「這位姐姐,侯爺這麼快就喝完了?」
丫鬟搖了搖頭,如實道:「侯爺沒喝,這是要送去明淨軒的。」
雲霜臉上的笑一僵:「送去明淨軒?為何?」
丫鬟也是一臉茫然:「奴婢也不清楚。反正每次夫人送來的梨湯,侯爺都是瞧一眼,便叫送去明淨軒,從沒動過一口。」
雲霜嘴角抽了抽,勉強扯出個笑:「知道了,多謝姐姐。」
丫鬟端著盅走了。
雲霜這才轉頭看向沈晚檸,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沈晚檸站在原地,內心倒是沒多少情緒。
她每日天不亮就起來,親自去廚房盯著火候,親自削梨切姜,熬足一個時辰,才趁熱送去問雲齋。
是因為她覺得那碗湯能讓顧彥禮好受些,但更多的卻是因為,這是她如今能做的為數不多的事。
做了,她自己心裡能好受些,卻從未想過,顧彥禮愛不愛喝。
如今這一看,果然是自己一廂情願了。
沈晚檸低頭不語,恰在這時,歡壽從書房裡出來迎她:「夫人怎一大早就來了?」
沈晚檸衝著歡壽笑了笑,將手裡那件白狐裘遞過去:「我來還狐裘的。昨日多謝侯爺,替我道聲謝。」
歡壽沒接,笑著擺手:「夫人,侯爺說了,這白狐裘給了您就是您的了,哪兒有往回要的道理。」
沈晚檸卻沒收回手,只將狐裘往雲霜懷裡一塞,雲霜會意,上前兩步,將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白狐裘擱在了廊下的石凳上。
「無功不受祿。」沈晚檸聲音淡淡的,「侯爺的好意,我心領了。」
說罷,轉身便走。
能得侯府庇護,已是大恩,哪裡還能往回要東西。
她都沒什麼能給的。
雲霜忙跟在後頭,只等穿過小門回了落雪堂才道:「小姐,侯爺許是怕傷了您的心才不跟你說的……」
沈晚檸緩緩點頭,「侯爺看在他亡兄的面子上,對我多有照拂,我卻不能不懂事,這梨湯咱們明日不送了。」
眼下,他定還要忙著找證據為顧彥昭平冤,她又何必多做那些事,去給人添堵?
只是……
沈晚檸想了想,還是沒忍住,低聲問:「你說那明靜軒,是個什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