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海城婆羅門


  許觀魚很快就知道鄭蘭婷的意思了。

  因為一整天下來,鄭嵐亭獻殷勤獻得實在是太明顯了。

  不光迂尊降貴地幫她搬桌子,甚至還當起了嚮導,主動幫她熟悉校園環境。

  「我帶你去餐廳吧,告訴你哪幾道菜最好吃。」中午最後一節課結束後,鄭嵐亭道。

  許觀魚正想說和她宋曉一起,就被鄭蘭婷打斷了,「曉曉,我和你一起吧,我哥重色輕妹,咱不理他。」

  這話說的,比那些躁動青春期的學生看他倆的眼神還曖昧。

  在校園內,許觀魚是不能和宋曉分開行動的,她看了宋曉一眼,淡然道:「我害怕陌生環境,和熟人在一起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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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鳳胎:……你倒是表現點害怕的樣子呢。

  兩人知道這不過是許觀魚的推脫致辭,對視了一眼正要說什麼,宋曉接話,「那就和我一起吧。」

  鄭嵐亭看兩人,「你不是說你們不是朋友嗎?」

  「好歹一個宿舍,比起其他人,和我還是比較熟的。」宋曉攬過許觀魚,「乾脆四人一起,走吧,讓我見識見識聖朗德的餐廳。」

  鄭嵐亭倒是無所謂,畢竟開學第一天,他和許觀魚認識還不到五個小時,他確實對這個與眾不同的女生很感興趣,但也不是非要發展點什麼情誼。

  他跟在三個女生的後面,結果這個隊伍越走越多,等到了餐廳,許觀魚一回頭,發現後面松鬆散散跟著幾十個人。

  ……這是什麼行軍隊伍嗎?

  不過借著這個隊伍她也能看出來,鄭氏兄妹在班裡,甚至是在整個學校人氣都相當高,有人過來和兩人聊天,還有人專門過來只是為了和兩個人寒暄幾句。

  許觀魚看了一圈,職業慣性讓她把學校餐廳的結構分析了個大概。

  餐廳很大,看樣子不需要搶著打飯,學生用餐區和教職工用餐區之間用擺滿鮮花的花架區分開。

  理應只分兩個區的餐廳,卻無聲地被分為了三個部分。

  許觀魚看向離窗口最遠,面積也最小的那個部分,坐的都是學生,但和其他學生不一樣。

  這些學生即使穿著看似一模一樣的校服,也能從細節和面料看出來,他們的衣服是流水線上製作出來的普通產品。

  他們就是家庭普通但成績很好的特招生,絕大部分都是為了留學機會、更高的獎學金和費用全免才選擇聖朗德就讀的。

  她聽宋曉說過,雖然那每個班都有幾個特招生,但他們基本上不和這些有錢人家的少爺千金打交道,雙方涇渭分明,劃分出清晰的楚河漢界。

  那個被霸凌至跳樓身亡的學生就是一名特招生。

  那她該坐在哪裡呢——許觀魚很認真地思索了一番。

  論成績她差得離譜,論家世她窮得出奇,好像哪兒都沒有合適的位置。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教職工區。

  看到了學生躁動不已的原因。

  幾張桌子被拼成了一個長桌,校長和高層都在,一左一右兩個端點坐著西裝革履一臉矜貴冷漠的裴西和穿著寬大衛衣闊腿牛仔褲,亞麻色頭髮半扎,邪魅不似活人的周程溪。

  許觀魚莫名覺得眼睛疼,她決定找一個背對教職工區的位置,安靜吃完這頓飯,卻突然被人拉著往前走去。

  鄭蘭婷拉著宋曉,宋曉挎著許觀魚,三個人跟一串丸子似的位移到了周程溪面前。

  「小叔叔。」鄭蘭婷熟稔地叫周程溪。

  周程溪抬頭,「哦,小蘭啊,你爸不是說你倆在國外趕不回來,要遲幾天報導嗎?」

  鄭蘭婷笑笑,語氣是少女獨有的嬌嗔,「哥哥可是好學生,飛機又不在,沒辦法,包機回來的,為這事兒,奶奶還把我們好一頓說呢,說我們大手大腳。」

  周程溪看向最後一個名為許觀魚的丸子,似笑非笑,漫不經心道,「花點小錢而已,改天我上門去看看嬸嬸……已經和新同學交上朋友了?」

  許觀魚看他欠打的表情就想揮拳,眼神警告對方不要影響自己的任務。

  周程溪一臉玩味,跟長輩逗孩子似的,「這位同學表情好桀驁啊,叫什麼名字?」

  許觀魚死盯著周程溪,語氣略重,「許觀魚。」

  周程溪笑了,「許觀魚啊。」

  許觀魚知道他在笑什麼,因為這是她第一次在任務中使用自己的本名,他們這行執行任務一般都是用代號的,比如她的代號就叫大鯨。

  她想離開這兒,可宋曉看著周程溪一臉花痴,顯然不想離開。

  鄭蘭婷也看向周程溪對面,長桌的另一頭,「小叔,這位是?」

  周程溪睨了裴西一眼,「哦,裴董,學校新任的董事長。」

  鄭蘭婷遲疑了一下,正要主動和裴西搭話,裴西卻抬起了頭,眼神掠過許觀魚落在宋曉身上,「還適應嗎?」

  宋曉點點頭,「挺好的,上學嘛,在哪兒都一樣,你怎麼還在學校?」

  畢竟對於裴西來說,這個學校實在是他龐大的商業帝國中不值一提的一塊小石頭而已,根本不需要他親自坐鎮,浪費時間。

  裴西頓了頓,沒有回答,「趕緊去吃飯吧。」

  「那我先走了,裴大哥再見。」

  宋曉拉著許觀魚往學生就餐區走,鄭蘭婷沒辦法,只能對裴西微笑了一下跟她們一起離開了。

  許觀魚也在想,裴西為什麼還留在學校,他這樣的人物,昨天肯屈尊參加學校的會議就已經很離奇了,今天根本沒必要和學校的領導吃這頓飯。

  她回頭看了裴西一眼,卻發現對方也一直在看他,人前冷淡疏離的臉上露出個不易察覺的淺笑。

  那一瞬間,許觀魚忽然覺得,或許裴西是為了她才留在學校的。

  可是有什麼必要呢,宋曉才是任務的核心,她一個成年人,在學校不可能出什麼事的。

  最重要的,裴西到底為什麼對她如此在意和關照呢?

  三個人剛在鄭嵐亭找好的桌子上坐下,許觀魚的手機就震動了。

  她拿出來一看,是周程溪的簡訊:【你和裴西認識?】

  許觀魚抬頭看了眼周程溪,不打算回復,結果簡訊又來了。

  【你終於換智慧型手機了,加我微信!還有,你和裴西到底什麼關係!】

  許觀魚看向笑著和別人說話,眼神卻冰冷如鉤死盯著自己的周程溪,直接把手機關了。

  裴西的手機上收到了許觀魚的關機提示,他看向艷麗陰沉的周程溪,腦子裡莫名其妙閃出五個字——無能的丈夫。

  可惜,時間有限,他能對許觀魚的手機改動的地方有限,沒有辦法知道兩人到底說了些什麼,否則就能搞清楚周程溪和許觀魚到底是什麼關係了。

  他後面又讓人去查過。

  周程溪一家是周氏掌門周秀榮女士的遠房親戚,多年前來海城投奔周秀榮。

  他父親周朗開始也不過是給周秀榮當司機,但後面周朗成了周氏集團安保部的領導,獨子周程溪也得到周秀榮的照拂,帶到身邊親自教導,簡直是當成接班人來培養。

  周家是海城婆羅門,當地豪門世家中的龍頭,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的周程溪卻在六年前,許觀魚十五歲的時候,莫名其妙地出現在了她的生命里,對她百般欺負。

  周程溪當時已經二十一歲了,對未成年的許觀魚沒有肢體上的暴力,但從兩人的財務狀況來看,許觀魚的錢幾乎全都給了周程溪,加起來有上百萬了。

  周程溪一個絕對不缺錢的人,連許觀魚手裡的幾千塊都不放過,符合她口中周程溪是她債主的說辭。

  但裴西並沒有找到周程溪給許觀魚借過錢的證據。

  他之前還以為是當年許觀魚的奶奶為了打官司欠的錢,但那時候周程溪也不過才十三歲,根本就沒有這麼多錢借給許家。

  所以許觀魚到底為什麼忍受周程溪如此的對待,是一個無人知曉的謎團,連蘇揚都不知道。

  「周總,學生那邊有你很在意的人嗎?」

  正在用信息對許觀魚狂轟濫炸的周程溪抬頭,漂亮的眼睛裡是明晃晃的被打斷的不耐和對裴西的厭煩。

  「關你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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