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煢煢孑立
沒有月亮,星光微弱,綠化帶猶如連綿的鬼影。
周程溪的手指像五條細長冰冷又雪白的蛇,緩緩纏繞在許觀魚纖細的脖頸上,一點點收緊,想要控制她的呼吸,乃至她的生命。
許觀魚抬腳就踹,周程溪熟練躲過,繞到她身後,手卻並沒有鬆開。
「周程溪,你是不是有病。」
「對啊,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你到底想幹什麼?」
「你和那個裴西,到底是什麼關係?」
許觀魚覺得離譜,她和裴西除了僱傭雙方,根本就沒有任何關係,周程溪為什麼這麼在意,在意到要不分場合和後果的一遍遍質問她。
「你愛上裴西了?」她只能想到這個可能了。
s t o 5 5.c o m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周程溪鬆開手,走到許觀魚面前,借著昏暗的路燈看著她,噗嗤一聲笑了,「你才有病,居然能說出這麼離譜的話。」
「那你為什麼一直問我和裴西的事。」
「因為你從來沒有正面回答過我。」
「很重要嗎?」
「很重要,你真的想通過他找到我母親在東南亞的娘家嗎?」
「沒有,我只是那麼一說,他是我的僱主,因為去年那件學生跳樓的案件,他雇我保護世交宋家的女兒宋曉,僅此而已。」
周程溪點點頭,像是接受了這個說法,突兀地提到了另外一件事,「上次你打斷了我一根肋骨,警察第二天把我送去醫院了。」
「我腦震盪住了三天院。」許觀魚沒有任何愧疚,她已經忍得夠多了,「換成別人,我不會讓他傷到我分毫,斷三根肋骨都算便宜他。」
周程溪微微俯身,盯著她的眼睛,「活該我耍酒瘋,但你為什麼要對我手下留情?因為愧疚?」
「不然呢?」
「你不是一直堅信你爸不是殺我媽的兇手,又何必愧疚?」
許觀魚的喉頭滾動了好幾下,「……你母親是失血過多而死的。」
因為被捅的刀傷沒有得到及時的救治,那個女人就那樣躺在她家的床上,躺在她身邊死了。
如果她父親沒有帶那個女人回來,如果他父親是一個有常識的正常人能夠打急救電話,也許周程溪的母親就不會死了。
即使她堅信她父親沒有殺人,卻和受害人的死脫不了關係。
所以她無法不愧疚。
所以她才會一次次忍受周程溪的陰晴不定和喜怒無常。
她看著夜色中周程溪白得發光的臉,想要找一找當年那個站在她家門口,被警察攔著哭泣質問的少年的影子。
可惜什麼都找不到。
很奇怪,她幾乎過目不忘,那晚的細節清清楚楚,卻怎麼都記不起當時那個少年的臉。
「許觀魚,我上次說的那件事,你有沒有考慮過?」周程溪享受許觀魚的愧疚,語氣輕快地問。
「什麼?」
「要不和我結婚算了。」
「不行。」許觀魚拒絕得很乾脆,她知道這不過是周程溪有一個欺負她的藉口罷了。
「為什麼?」
「互相仇恨的兩個人是不能結婚的。」
周程溪嗤笑一聲,臉色變得和夜色一樣冰冷,「互相仇恨?你憑什麼仇恨我?你欠我一條人命這輩子都還不清,你有什麼資格仇恨我?」
他逼近許觀魚的臉,看著她的眼睛,「許觀魚,從十四年前的那天晚上開始,我倆的生活就毀了,我們兩個都是一灘爛泥,就要一輩子爛在同一個地獄裡。」
「管他裴西還是什麼蘇揚,誰也別想把你拉出去。」
許觀魚看著他,「我從來沒想過要誰把我拉出去。」
「我早就在地獄裡了。」
她知道周程溪不缺錢,她的那一百多萬對他來說也就是個零花錢,他不過是想看她窮困交加,落魄潦倒,以此來折磨她罷了。
幸好她習慣了,已經不覺得難受了。
她已經學會了將自己的情緒抽離出來,用冷漠而無情的態度看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
「任務結束後佣金我會打給你,能走了嗎?」
周程溪後退半步讓開,「走吧。」
許觀魚頭也不回地走了。
耽誤了這一會兒,熬夜的時間又要延長了,她還想著那沓師生的資料,不管怎麼樣,今晚一定要看完的。
周程溪陰惻惻的眼神在身後如蛆附骨,可她似乎毫無察覺。
回去的路上沒有碰到保安,卻在宿舍門外看到了一群人,其中還有宋曉。
許觀魚心中一緊,快步過去,「怎麼了?」
宋曉裹著大衣沒好氣道,「宿管和學生會查寢,你不在,手機也不拿,我說你出去散步了,他們就興師動眾地去找你,沒找到,就拉著我在這兒一起等。」
宿管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眉眼間有一道深深的溝壑,看上去很不耐煩的樣子,出口的話倒是很克制,或許是知道這些學生她惹不起。
「這位同學,每天十點半要查寢你不知道嗎,怎麼能不經允許就隨便亂跑呢,你再不回來,我就要給你班主任和監護人打電話了!」
許觀魚表情比夜色還沉靜,班主任她是不知道會怎樣,監護人的電話只會打到裴西那兒去,要是對方知道她扔下宋曉離開,估計不好交代。
「我確實不知道十點半要查寢,睡不著,所以就出來散步,以後不會了。」她很識時務地道了歉,只不過看不出有多少歉意。
宿管碰了個軟釘子,加上知道她們是轉校生,也就沒再繼續糾纏,「下不為例啊!」
兩人往宿舍樓里走,學生會值班的人留下和宿管核實查寢信息。
這件事就這麼輕輕揭過了。
「許觀魚。」
一聲叫聲在許觀魚正準備關門的時候傳來,她頓住動作,看著出現在門口的人。
吳欣遙,同班同學,吳氏電子董事長的孫女,今天還沒有說過話。
「你是?」許觀魚敷衍地表現了一下疑惑。
今晚的計劃被接二連三地打斷,她已經很不耐煩了。
「我叫吳欣遙,和你是一個班的。」
吳欣遙的神色很符合許觀魚對富家千金的刻板印象,輕蔑又挑釁,一看就不是善茬。
「有事?」
吳欣遙壓低聲音,「我負責去辦公樓那邊找,所以我看到了。」
「看到你和周總在後牆那裡說話,你和他什麼關係,很熟嗎?」
許觀魚受夠被人一次次質問和某人到底是什麼關係了,她根本不想和任何人有關係。
「要不你去問問周程溪呢?」她沒客氣,直接反問。
吳欣遙可能沒想到她這麼剛,表情更難看了。
「聖朗德紀律很嚴的,你知道你晚上亂跑被記下來會怎麼樣嗎?」
「不想知道。」反正她又不是真正的學生。
吳欣遙沒想到居然還有這麼油鹽不進的人,一時語塞。
「還有事嗎?」
許觀魚沒等對方回答,直接把門關上了。
「誰啊?」宋曉頂著面膜走出來。
「吳欣遙,說了一堆有的沒的,我碰到周程溪,被她看到了,她問我們兩個什麼關係。」
宋曉輕笑了一聲,「這是把你當假想敵了。」
「什麼意思?」
「吳欣遙和鄭蘭婷關係很差,因為她以前不知道鄭蘭婷和周程溪是親戚,後面知道了,想補救,但鄭蘭婷不吃這套,所以一直冷著。」
許觀魚不知道是自己老了還是怎麼回事兒,聽不懂宋曉的話,「和我有什麼關係?」
「吳氏電子想要傍上在周氏這棵大樹,盯上了周家現在最炙手可熱的周程溪,吳欣遙看誰都像情敵。」宋曉哼了一聲,顯然沒把對方看在眼裡,「長得還行,就是沒什麼腦子,不足為懼。」
許觀魚已經看不懂這個世界了,她一個二十一歲的成年人,坐在這裡聽著十八歲的高中生是在為周程溪那個瘋子爭風吃醋嗎?
「你們都是高中生,不是應該考慮上大學的事兒嗎?」
宋曉輕笑了一聲,「對我們來說,找到一個合適的結婚對象,不僅能讓自己過得更好,還能延續甚至壯大家族的榮耀,比上大學更重要。」
許觀魚不能理解,所以她選擇做好自己的工作。
距離聖朗德不足三公里,海城最好的別墅區,裴西剛從酒店搬來不到一周。
深夜,他依然坐在書房裡。
助理推開門,「學校剛傳來消息,許觀魚深夜外出,去見了周程溪。」
裴西看著電腦屏幕上始終沒有移動過的光點。
許觀魚沒有帶手機,是因為沒有帶手機的習慣不小心忘了,還是……懷疑到了什麼?
許觀魚對他的懷疑和警惕從始至終沒有減弱過分毫,所以是不是也會懷疑他給的這部手機呢?
裴西點了點桌面,「吳家的那個看到了嗎?」
「嗯。」
得知周程溪沒有離開學校一直待到晚上的時候,他就猜到對方是要留下來見許觀魚一面了,本來還想著能不能聽到兩人的對話,搞清雙方的關係。
可惜許觀魚沒帶手機。
不過沒關係,不算全無收穫。
至少他已經激活了一枚很好用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