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奶奶
許觀魚被蘇揚趕出來以後就回了家。
她得去看看她奶奶。
雖然她奶奶在樓上，她一般見不到，也不能上去，但她還是可以通過一下蛛絲馬跡來判斷她奶奶有沒有下樓做飯吃飯，有沒有出門買東西溜達，有沒有拿窗台盒子裡留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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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巷口看到了周程溪的車。
看她過來，周程溪下了車，一個月沒見，他的頭髮長了一些，還是很淺的白金色，皮膚似乎比之前更白了，嘴唇嫣紅，看上去有種詭異的血氣精神，就像是幾百年的吸血鬼突然吸飽了血，恢復了一點生氣似的。
「你還知道回來啊？又去執行任務了？」
許觀魚覺得奇怪，周程溪來找她一般沒什么正事，而且他總是這樣不打招呼就來，一次找不到她，就天天來，反正什麼時候遇上全靠運氣。
明明一個電話就能解決的問題，他偏不。
和裴西一樣，許觀魚也常常搞不懂周程溪在想什麼。
不過比起裴西那種神秘莫測的目的或企圖，周程溪讓她搞不懂的是他到底在想什麼。
他陰晴不定，喜怒莫測，大多時候恨她，有時候又對她很好，讓她在面對他的時候，總有種提心弔膽，隨時做好戰鬥準備的感覺。
許觀魚莫名覺得心有些累，「你有事？」
周程溪昨天剛回國，今天就遇到了許觀魚，心情很好，亦步亦趨跟在她後頭往她家走去，「沒事就不能來找你，我來找你的時候十次有九次都沒什麼事吧？」
這倒是真的。
「來要錢？」許觀魚問，「任務還沒結束呢，沒錢。」
「切。」周程溪很是輕蔑，「就你掙的那一兩個子兒，我缺那點錢嗎，我要你的錢就是為了讓你過苦日子，是對你的懲罰。」
這個好懂，許觀魚窮困交加，在外人看來，確實很折磨，這是個好懲罰，「沒事你就走吧。」
「我偏不。」周程溪又生氣了。
許觀魚懶得和他爭論，開門進去。
她看了看灶台，又看了看窗台上放錢的盒子，看樣子她奶奶和之前一樣的生活，沒什麼變化。
她走到逼仄的樓梯前嗎，往上看，卻看到了一隻怕皮膚鬆弛發皺的腳。
是她奶奶。
「奶奶！」許觀魚驚呼。
正在東望西看的周程溪嚇了一跳，「怎麼了？！」
許觀魚已經衝上了樓梯，她奶奶昏倒在通往二樓的最後幾節台階上，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奶奶！奶奶！」許觀魚大喊。
但老人沒有一點反應。
她立馬拉起對方的胳膊，有一個巧勁把人背上背，「周程溪，我奶奶暈倒了！」
周程溪看了一眼，「我去開車！」
許觀魚背著瘦小的老太太衝到巷口的時候，周程溪已經發動了車子，車門都沒來得及關，車子就沖了出去。
許觀魚先探了探老人的鼻息，氣息微弱，又摸了摸老人頸側的脈搏，跳得又快又有力。
前面周程溪給醫院打電話，說了這邊的情況，讓醫院做好準備，又開始安慰許觀魚，「你別慌，肯定能沒事，老人年紀大了，有點基礎病就容易出現這種情況。」
聽到周程溪的安慰，許觀魚這才發現自己居然是慌亂的，握著她奶奶的手一直在發抖。
她想起小時候，家裡還沒出事的時候，大概四五歲，她奶奶對她和許心鏡都非常好，真的是書裡面才會有的那種慈祥和藹的老太太，做的一手的好飯菜，隨便端上來一個都很好吃。
可她六歲的時候，她爺爺因病去世了，也是像這樣，忽然昏倒在地，被人發現已經晚了，雖然送去了醫院，但已經回天乏術。
從那以後，她奶奶精神就垮了一半，變得冷漠寡言，生活好像也失去了意義，也不愛做飯收拾了，處理了照相館的東西以後，他們家就變得亂糟糟的。
對她也不再溫柔，對許心鏡也是好一陣壞一陣。
許觀魚知道原因。
她爺爺昏迷倒地的時候，許心鏡就在跟前，可是患有嚴重自閉症的他沒有辦法理解這種狀況，也無法做出任何反應，更不要說急救或者是找人來幫忙了。
他就在旁邊做自己的事情，整理自己拍攝的照片，一直到一個多小時候她奶奶從外面回來。
所以她奶奶不可避免地開始怨恨自己的兒子。
她親眼見過她奶奶不停地捶打許心鏡，邊哭邊罵，「人倒在地上你不會扶起來嗎，你不會把他放在床上嗎，你不會叫人來嗎！你就那麼眼睜睜看著你爸躺在冷冰冰的地上死了呀！你好歹放上床呢，你好歹讓他走得舒服一點呢！」
「我為什麼要生下你啊，我倒不如沒生你呢！」
但即便如此，她心情好的時候，他們家的生活也還勉強能稱得上是平靜的。
沒想到才過了半年多，就又發生了許心鏡殺人事件。
許心鏡被抓，她奶奶就徹底垮完了。
她的心中不再有任何溫情，只剩下了怨恨，而唯一的發泄對象就是許觀魚。
那時候許觀魚不愛回家，每次放學，她寧可在巷子的哪個犄角旮旯里躲一躲，躲到她覺得她奶奶睡著了才回去。
畢竟她奶奶不會給她做飯，看她不順眼還要打罵她。
「你這個喪門星！你這個掃把星！倒霉催的討債鬼，都怪你！都是你才把好好一個家害成這樣！要是沒有你就好了！」
要不是蘇揚一直在幫她，她可能早就餓死了也說不定。
到現在她也不明白，她奶奶為什麼要把一切都歸咎在她一個小孩子身上。
她對她奶奶應該是沒什麼感情的，可她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對方就這樣死了。
如果有一天，許心鏡回來了，肯定希望能看到自己的母親吧。
或許是因為這個。
醫護人員早已在急診門口等好，他們一到，好幾個人就把許觀魚的奶奶放上病床推進了搶救室。
許觀魚和周程溪跟在後面，看著搶救室的門關上才停下腳步。
許觀魚急促喘息，腦子裡一片亂麻，如果她奶奶死了，如果真的發生了，她該怎麼跟許心鏡說，許心鏡又能不能理解呢。
這麼想著，她轉過身，就看到大廳門口那邊，裴西扶著任璇走進來。
他低頭和她說著什麼，看上去眉眼繾綣，無限溫柔，旁人看見，只會覺得他是一個來陪妻子產檢的溫柔丈夫。
「看來是真的啊。」周程溪也看到了。
「什麼是真的？」
「說是任家大小姐以亡夫的孫氏為嫁妝，要嫁給裴西，成為TRN集團的少奶奶了。」周程溪的語氣頗有些幸災樂禍。
這時裴西抬起了頭，也看到了不遠處並肩站立的許觀魚和周程溪，他停下了腳步。
許觀魚和他對視了幾秒，面無表情轉身，「關我屁事。」
「確實不關我們的事。」周程溪追上去攬住她的肩膀，回頭，用挑釁的眼神看了眼裴西。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挺好。」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