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許觀魚:「問我?」
任璇笑了,「對啊,我能和裴總單獨談談嗎?」
「他又不是我的人,為什麼要問我?」
任璇用開玩笑的語氣道,「那可說不準,我看某人忘乎所以,很想成為你的人呢。」
裴西起身,「走吧,你不是要談,去外面。」
「你好好躺著,不要亂動,我讓揚斯克去給你買點吃的來。」說著他推過任璇的輪椅,不由分說就往外走。
兩人一直到了醫院小花園,熟悉的地方,是他挨了許觀魚一拳的那裡。
當時的他因為自己對許觀魚莫名的心疼,對許觀魚厭世自棄的態度而感到憤怒,現在想起來,竟然產生了一種今時不同以往的悵然。
「你想說什麼?」裴西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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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璇抬頭看他,眼神全是審視,「這話應該我問你才對吧,你對許觀魚打什麼主意,你到底想幹什麼?」
裴西眯眼,「你這話什麼意思,我怎麼聽不懂?」
任璇冷笑一聲,「事到如今,我也懶得和你打啞迷,我問你,我搬家那天,說起我曾經給你寫過一封情書的事,藉此試探你,問你現在有沒有喜歡的人,你說你有個在意的人,就是小許,你是故意的,對吧?!」
裴西沉著臉,「你想說什麼?」
兩人都不是什麼心如明月的小白花,既然要說開,也沒有打啞迷的必要。
「我承認,我那時候為了保護自己和孩子,確實鬼迷心竅,有想要攀附你,給自己找個靠山的想法,你感覺到了。所以你故意告訴我,你對許觀魚很關注,而且這種關注,在你第一次來我家的時候就已經表現出來了。」任璇一字一句毫不留情。
「你以為你那麼說,我就會趁機針對她,羞辱她,欺負她,讓她難堪,讓她吃點苦頭,對嗎?」
裴西沒有說話,算是承認了任璇的猜測。
任璇的眼神充滿審視,「我調查過了,你接近許觀魚的事情相當刻意,你想借別人的手報復她,折磨她,吳欣遙,鄭蘭婷,甚至是我,都是這樣的,你和她有什麼恩怨,你到底想幹什麼?」
她眼裡的裴西一臉陰沉,但淡定如斯,好像完全不在意自己內心的陰暗被拆穿,攤開。
而實際上裴西心裡猶如打雷一般,閃電劈在他心上,打出一道道焦紅髮黑的裂縫,裡面剖開的是他曾經惡毒的算計和不堪直視的陰暗。
他嗓音有些沙啞,「你對她做了什麼嗎?」
「當然沒有。」任璇用鄙薄的眼神看裴西,「你未免把我們女人想得太淺薄了,我要是喜歡一個男人,我會自己去爭取他,而不是去對付他感興趣的女人。」
「況且許觀魚是個好姑娘,她幾次三番地救我,是我的恩人,我還沒有無恥下作到那個程度。」
她說完,看著裴西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那一瞬間,她忽然意識到,裴西後悔了。
如果說之前他對她說在意許觀魚,只是想要利用她的謊言,那現在,這個謊言已經變成了事實。
或者說早就變成了事實,只是他最近才意識到而已。
任璇突然笑了,這次的笑倒是真心實意,「裴西,我沒有查到你和許觀魚的恩怨,如果說有,多半就是和多年前他父親殺人的那件案子有關係,當然,對我來說,這不重要,我只是想要你明白,如果你真的喜歡許觀魚,該放棄什麼爭取什麼,你自己要明白,不要等失去了,才後悔莫及。」
這是她親身的體會。
別人或許都以為,她會後悔和孫廣平結婚,後悔愛上孫廣平甚至生下她的兒子,如果她沒有動心,現在也就不會這麼痛苦。
可事實是,她雖然後悔,卻從來沒後悔愛上對方。
她後悔的是,如果早知他這麼早就會離開這個世界,離開她身邊,她一定早點答應結婚,一定一結婚就開始主動接受他的好意,早點讓兩人表明心意,早點生下孩子。
她最後悔的,就是沒讓孫廣平親眼見見自己的兒子,明明他那麼期待的。
想到這裡,任璇紅了眼眶,為了掩飾,她偏過頭去,「人的生命是很脆弱的,真的,早上還笑著和你說早安的人,也許中午就不回來了,一輩子的離別帶來的痛苦,你是無法感受的。」
他能,裴西想,他太能了,十五歲時失去父母,他當然知道失去的滋味。
他知道任璇也算是一片好心,所以並沒有反駁什麼,「我並沒有喜歡許觀魚,就算是有,也沒有到你和孫廣平的那種程度。」
任璇擦了擦眼睛才轉過頭,「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就算現在你的動心只有百分之五十,早晚也會達到百分之百,甚至百分之兩百的。」
百分之兩百?裴西只覺得一個人如果愛另一個人到這種程度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可他卻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
和任璇分開後,他回到許觀魚的病房,卻發現病床已經空了。
裴西慌了一瞬,問路過的護士,「病房裡的人呢?」
護士:「剛才有個藍眼睛的外國人用輪椅推著她出去了,說是要去老年科。」
裴西鬆了口氣,揚斯克推著許觀魚去了老年科,應該是去看她奶奶了。
他之前已經讓人去打聽過了,張永蓮有高血壓和冠心病史,心梗被及時救了回來,雖然暫時情況還可以,但是居然有營養不良的情況,各項身體基礎也都很差,所以一直在老年科修養。
許觀魚也營養不良。
醫生說她肌肉密度異於常人,但實在太瘦了,一天的攝入都不夠肌肉消耗的,營養不良還帶點骨質疏鬆。
很難想像在二十一世紀的現在,居然還有人在不餓肚子的情況下營養不良。
但想到許觀魚平時吃的那些白饅頭加泡麵,營養不良也就不奇怪了。
裴西等在病房裡,果然沒一會兒揚斯克就推著許觀魚回來了。
他故意沉著臉,「不是說不讓你亂跑,你昨天才做了四個多小時的手術,你自己知道狀況嗎?」
揚斯克鍋甩得快,「不管我的事,我只是個車夫。」
許觀魚一臉心虛,「醫生說我都是皮外傷,沒傷到骨頭和內臟,還好,而且……而且是老年科的護士打電話讓我去的,我也沒辦法。」
裴西無奈嘆息,「她說什麼了,你奶奶怎麼樣?」
許觀魚面色為難地糾結了半天。
「過兩天你能陪我回趟家嗎,我得上去二樓。」
二樓?
二樓!
裴西心跳如擂鼓。
她母親死亡的第一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