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怒火滔天
裴西坐在辦公室沙發前的地毯上，仰頭半躺在沙發上。
手中，腿邊，腦袋邊，全都是空酒瓶，至少有二三十個。
揚斯克在他耳邊說話的時候，他完全沒有清醒，直到聽到顧友倫的聲音。
睜開赤紅的眼睛看著眼前的人，良久沒動，他以為自己產生了錯覺。
顧友倫拄著黑亮的烏木拐杖，往前走了兩步，斜了揚斯克一眼，「還不帶他去醒醒酒。」
在揚斯克的眼裡，顧友倫比裴西可怕多了。
他衝著門口的索卡努努嘴，兩人一起把裴西架了起來，「對不起了老闆，你可別怪我，你也不會忤逆老爺子，我就更不敢了。」
兩人扶著裴西往辦公室的盥洗室走。
其實索卡一個人就行，揚斯克個子比裴西矮，扶著根本借不上力，還添亂。
但比起踉踉蹌蹌，裝模作樣扶著裴西去盥洗室，也不願留在辦公室里和顧友倫面對面。
索卡用冷水淘了塊毛巾給裴西擦了擦臉，「老闆，清醒了嗎？」
裴西看著他，眼神發直，顯然沒有清醒。
索卡正準備再擦一擦，顧友倫的聲音在盥洗室門口響起，「把浴缸接滿冷水，把他直接丟進去！」
揚斯克和索卡對視了一眼，誰也沒辦法。
裴西喝了三天酒，沒死在辦公室都算是身體底子好，一時半會兒根本清醒不了。
這麼多年，老爺子從來沒有回國過，這第一次回來就直接到了海城，可見他有多生氣。
揚斯克只能去給浴缸接水。
他手一松，裴西直接歪過去倒在地上，腦袋磕在牆上都沒反應，剛才顧友倫說話的那一瞬清醒，就跟錯覺似的。
「索卡，你去把冰箱裡所有的冰塊都拿出來，倒進浴缸里。」
索卡遲疑了一下，顧友倫的冷眼就跟槍一樣掃射過來，「怎麼了，我還沒死呢，顧氏還不完全是他裴西的呢，我就已經使喚不動你了？！」
索卡沒辦法，只能去冰箱那邊，把一抽屜的冰塊都端了過來。全都倒進了浴缸里。
揚斯克看著那一缸冷水都覺得牙疼，「老爺子，要不算了吧，他睡一覺自然就醒了，實在不行送去醫院打一針，這水這麼涼，會生病的。」
顧友倫卻決定冷酷到底，「他這個樣子，活著死了有什麼區別，丟進去！」
兩人只好一個抱頭一個抱腳，抬起裴西放進了全是冷水和冰塊的浴缸。
剛一進水，裴西整個人就劇烈的抽搐抖動，悶叫一聲，上半身彈起來，趴在浴缸邊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半晌，他抬頭，才看到面前的揚斯克和索卡，還有門口的顧友倫。
他眼神茫然，臉色青白，但顯然已經清醒多了。
「換好衣服，我在外面等你。」顧友倫淡淡撇了他一眼，拄著拐杖離開了。
揚斯克戳了戳他肩膀，「你可快點出來啊，別再讓老爺子生氣了。」
浴室里只剩下了裴西一個人。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整個人緩緩沉進冰水。
窒息感讓他胸腔悶痛，冰冷讓他的每一條骨縫都在尖叫，可他卻不想出去。
他知道顧友倫是來幹什麼的，他也知道逃避是沒有用的，可他真的就只想這樣逃下去。
很久，裴西才穿著一身寬鬆的亞麻家居服走出來。
短短几天，他瘦了很多，看著蒼白憔悴，寬鬆的領口鎖骨支愣著，非常有病弱美男的味道。
揚斯克沒忍住「嘖」了一聲。
顧友倫一個眼刀，他立馬站直身體，拉著索卡就往外跑，「我們先出去，你們談。」
辦公室里就剩下了祖孫兩個人，大半年沒見，但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
裴西坐在單人沙發上，單腳踩著沙發麵，他頭痛欲裂，只能把自己的太陽穴頂在支起來的膝蓋上不動聲色地磨著，以緩解這種痛苦。
顧友倫看著他蒼白頹廢的樣子，眸色冰冷，「清醒了嗎？」
裴西抬頭，「外公。」
顧友倫冷哼了一聲，「你還知道叫我，我以為你在這裡樂不思蜀，逍遙快活，早把我這個老頭子拋到腦後了。」
裴西無奈，「我不會的。」
「會不會不是看你嘴上說什麼，要看你到底做什麼。」顧友倫看著自己唯一的親人，「我問你，你母親的案子，你查的怎麼樣了？」
裴西無言以對，除了和許觀魚這個嫌疑人的女兒接觸這一點，其他的，可以說是毫無進展，畢竟已經過去了十四年，現實的難度太大了。
「你當我還有幾天可以活？」
裴西蹙眉，雖然案發之後，他和顧友倫確實不像小時候那樣祖孫和樂，他甚至時時刻刻都在感受對方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壓力，可顧友倫是他唯一的親人了，無論怎麼樣，他是真心希望他可以長命百歲。
「外公，你身體還很硬朗，不要說這種喪氣話。」
顧友倫手中的拐杖狠狠戳了戳地面，「你不要說漂亮話哄我！閻王要我三更死，就不會留我到五更，經過你母親的事，你還不明白嗎？人各有命，誰敢說自己絕對能活到明天？！」
裴西再次沉默。
顧友倫斜了他一眼，「就算在我死之前，你不能查清楚你母親案子的真相，但我要你至少做到一件事情。」
「什麼？」裴西心裡湧上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外公能把生意做到富可敵國，叱吒東南亞，本來就可以說是一個殺伐果決，手段凌厲的人，現在老了，再加上對當年那件事的執念，脾氣愈發古怪了。
「把那個叫許觀魚的小丫頭帶到東南亞去。」
「什麼？」裴西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要做什麼？」
顧友倫冷冷看了他一眼，「你母親是死在她身邊的，她身上沾染過我女兒的血！就算我不能殺了她父親給我女兒報仇，我至少要讓她好好受一番折磨，不然我怎麼告慰我慘死的女兒！！」
說到最後，他幾乎歇斯底里起來。
裴西看著他蒼老衰敗，卻陰狠異常的臉，感覺自己的頭都要炸了。
最後，他還是搖了搖頭，「不行，我不能把她交給你，不論那件事是怎樣的，都和許觀魚沒關係，那時候她只是一個七歲的孩子，她是無辜的。」
顧友倫站起身，揮起拐杖狠狠敲在茶几上，水晶茶几應聲而裂，碎片迸裂一地，「你說什麼，你再給我說一遍！」
裴西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顧友倫面前，看著自己的外公。
「我不會把許觀魚交給你，她是無辜的。」
顧友倫抄起拐杖，重重抽打在裴西身上，「跪下！」
裴西跪倒在一地的碎片上，膝蓋瞬間滲出血了。
他看上去病弱蒼白，搖搖欲墜，渾身還有沒散開的酒氣，可眼神卻堅定得可怕。
「我不管她無辜不無辜！我只要在我活著的時候看到他們許家人，不管是誰，為我女兒的死付出代價！」
裴西咬牙，「不管怎麼樣，那個人也不該是許觀魚，她是無辜的，她已經受了很多苦了，我媽要是活著，絕對不會同意你這麼做的。」
這句話就像是點燃了眨眼，顧友倫的拐杖瘋狂地朝裴西身上抽打。
「可是你媽已經死了！」
「就是因為她不聽我的話，非要嫁給你那個爸，非要到海城來生活，所以才會不明不白的死了！」
「你這個沒良心的兒子已經把她忘了！」
「但我這個做父親的，我一定要為我女兒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