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質問
裴西一言不發，跪在地上讓顧友倫打了個痛快。
幾乎失去理智的顧友倫和瘋了一樣地抽著拐杖，直到他垂眼看到地上，從裴西的膝蓋不斷滲出來的血跡。
那一瞬間，他好像被什麼東西燙到了，身體劇烈地瑟縮了一下，眼神漸漸冷靜，一步步後退，最後跌坐在沙發里。
裴西嚇了一跳，「外公！」
顧友倫猛地抬手，制止了他所有的動作和話語。
空氣沉默得讓人難受。
良久，顧友倫才緩過氣，「你起來。」
裴西緩緩站起來。
顧友倫看著他膝蓋已經被血染紅的衣服，聲音有些發顫，「你母親小時候是個假小子，做了母親也大大咧咧，她看似對你沒有那麼操心，做事也馬虎，但其實對你極為偏愛，很是嬌慣。」
「她要是知道我今天把你打成這個樣子，會怨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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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西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說什麼都太無力了，那個會心疼他的母親，畢竟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顧友倫把門外的人叫了進來。
揚斯克聽到動靜的時候就要衝進來的，硬生生忍住了，一進門，看到地上一地的碎片，還以為裴西和顧友倫打了一架，正要說裴西不懂尊老，就看到裴西雙腿的血和一身的傷。
下頜一條青紫的印子，半張臉都有些腫，胳膊和鎖骨也是，其他看不見的地方還不知道有多少淤痕。
老闆這是被老爺子打了。
「這……」
顧友倫看了他一眼，「送你老闆去醫院，索卡，你送我去機場，我要回去了。」
他沒說之後要怎麼辦，到底是要繼續自己的報復計劃，還是聽裴西的暫時放過許觀魚。
裴西也沒問，他怕自己聽到不想聽的答案。
顧友倫和索卡前腳出門，揚斯克後腳就衝到裴西身邊扶住了搖搖欲墜的裴西。
「我還以為你吃了擀麵杖呢，這麼能撐，你不行就躺在地上裝可憐啊，老爺子就你這麼一個孫子，還能真把你打死？讓你當孫子，又不是裝孫子，你有什麼放不開的！」
揚斯克撫著他往外走，嘴裡不停地絮叨，但裴西始終一言不發。
「老爺子脾氣怪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順著點唄，自己受罪不說，萬一把他氣出個好歹，後悔的不還是你！」
「順不了啊。」上了車，一路沉默的裴西忽然道。
索卡發動車子，「什麼順不了，他又不是要你的命。」
「可是他要許觀魚的命。」到了這個份上，要許觀魚的命比要他自己的命還難受。
索卡驚得眼睛都瞪圓了,「不是，這跟那小丫頭有什麼關係，好不容易你想通了，老爺子又去鑽牛角尖了？」
裴西閉上眼睛，他現在也覺得自己一開始想要報復許觀魚的想法很離譜。
對啊，這一切和許觀魚有什麼關係呢，她根本沒得選擇啊。
「給新加坡那邊打電話，問問老爺子的醫生，讓那邊把體檢報告發過來。」
「嗯，不過為什麼？」揚斯克問。
「外公說他等不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但在他死之前，至少要看到許家人，不管是誰，為我媽的死付出代價。」
揚斯克明白了，「老爺子才八十二歲，一年光是花在保養身體上的錢都有大幾百萬，你看那金融圈裡的大佬，哪個不至少活到九十多一百歲，他還早的很呢，所以你懷疑他身體出了問題？」
「嗯。」
揚斯克就沒再說話了，如果真的是這樣，他又有些理解顧友倫了。
十四年的執念，唯一的女兒，誰也不會輕易想開的。
到了醫院，醫生給裴西處理了膝蓋的外傷，又給他身上的淤痕都抹了藥，「膝蓋的地方幾乎沒有肌肉和脂肪，很容易受傷的，千萬要注意啊。」
「以防感染，住院觀察一晚比較好。」
裴西什麼也沒說，他不想回公司，又不能回家，待在醫院也不錯，至少有個地方能讓他好好地睡一覺。
「你去給我拿套換洗的衣服來。」
揚斯克走到門口又回頭，「你該不會在醫院偷喝酒吧？」
「我是酒蒙子嗎？」裴西無語，「趕緊滾吧。」
揚斯克這才放心。
裴西想睡睡不著，滿腦子都是案子。
現在已經無路可退了，不管是為了許觀魚還是顧友倫，都要查清當年的事情，可一個十四年的案子，到底能從哪裡入手呢？
他腦子裡紛亂如麻，一時毫無頭緒。
直到耳邊傳來許觀魚的聲音。
「你這是怎麼了？」
裴西睜眼，就看到許觀魚近在咫尺，盛滿擔心的眼睛。
他怒視揚斯克，「你帶她來的？」
揚斯克也很無語，「你不是讓我給你拿衣服，那回家肯定會遇到她，她問我就說了，她就讓我帶她過來了。」
「我讓你回公司拿衣服，誰讓你回家了？」
「你又沒說。」
許觀魚雙手捧住裴西的臉，一隻手還纏滿了繃帶，把他轉過來面對自己，「你別管揚斯克了，看著我，你這是怎麼了，誰打的，被打劫了，遇上小混混了？」
「不是。」裴西移開視線，顯得很是心虛。
「不是那是什麼，你這麼大一個老闆，還有那麼多保鏢，怎麼會傷成這樣，我聽醫生說你下頜骨都骨裂了，稍微不注意，臉都會歪掉的。」
許觀魚很少說這麼一大串話，語速還這麼快。
裴西覺得她忽然從一個冷硬高傲的黑貓變成了一隻嘰嘰喳喳的藍毛小鸚鵡，特別可愛，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許觀魚頓時火大，「你還笑，牙不疼了是不是，對方再用點力，你大牙都要被打掉幾顆，你居然還笑得出來。」
她轉頭瞪向揚斯克，「你和索卡怎麼當保鏢的，就看著他被人打？」
揚斯克無辜攤手，「別說我了，你在現場也沒辦法，打他的可不是一般人……」
裴西一個眼神，阻止了他接下來的話。
許觀魚：「什麼人？」
「我外公。」瞞著還得繼續騙，裴西已經不想再騙她了，自己主動道。
「你外公，他為什麼要把你打成這個樣子，你犯什麼錯了，而且你怎麼一身酒味？」
裴西還在想該怎麼在不說謊的情況下把這個事情圓過去，許觀魚已經用自己有限的認知幫他圓好了。
「喝酒是不是為了應酬，是不是公司真的出事了，你外公把公司交給你，結果你沒做好，他生氣了？」
裴西垂下眼睛，某種角度上看，這麼說其實也沒錯，他順勢點點頭。
「賠了很多錢嗎？」許觀魚轉身看向揚斯克，「你能幫我個忙嗎？」
揚斯克都準備先走了，免得當電燈泡，一聽還有自己的事，「什麼忙，打他外公我可不敢啊，我還想多活兩年呢。」
「你能不能幫我把我那個沙發賣了，至少能買個十來萬吧，我都沒怎麼用過，把那個錢拿來給裴西填虧空。」她想了想，掏出手機，「我給周程溪打電話，看他能不能把我的佣金退我一些，我以後再加倍給他，對了，蘇揚那裡還有我一點以防萬一的幾萬塊，我還能問蘇揚借一些……」
裴西是知道她不想再欠蘇揚人情的，沒想到為了自己，她居然能做到這個份上。
眼睛一片酸澀，他只能閉上眼睛，然後抓住許觀魚的手。
許觀魚嚇了一跳，「你怎麼了，眼睛也開始疼了？是不是傷到頭了？」
裴西搖搖頭，深吸了一口氣才緩緩睜開眼，忍過了那陣鼻酸，「你別操心了，我外公只是對我有點失望，和錢的多少沒關係，真的沒什麼？」
「真的？」
「真的。」裴西笑笑，「說實話，我外公產業不是一般的大，輕易虧不了多少。」
「你已經很棒了，他對你的要求未免太嚴格了。」許觀魚說。
「肚子餓了，喝酒喝得燒心。」裴西道。
許觀魚起身，「那我去給你買點吃的，你別亂動。」
她走後，揚斯克嘆了口氣，「你可真不是東西啊，多好的小姑娘啊，自己苦到大，還想著幫你呢。」
裴西知道，「所以我要查清真相，這是我唯一能為他做的。」
「我需要見見周程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