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溫情繾綣
裴西要見周程溪，也不是說見就能見的，更不是在現在這種滿身傷痕，狼狽不堪的時候去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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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住了一夜，下頜腫脹得更嚴重，幾乎連喝水都不敢張嘴，去檢查了牙齒，幾顆大牙雖有鬆動但並不是特別嚴重，好好養幾天就能恢復。
「那什麼……」裴西想著怎麼能讓許觀魚繼續跟他回家住，但是下頜的傷讓他沒法張嘴，聲音很是含糊。
「什麼？」許觀魚拎起包，裡面是裴西換下來的衣服。
「你回哪兒？」他模糊道。
許觀魚把臉幾乎貼在他嘴邊才能聽到他說什麼，「什麼回哪兒，你不是讓我去你家？」
「你不是不願意去，我就想問問。」裴西想笑，唇角剛勾起來就因為疼痛又立馬收斂了。
許觀魚看著他的樣子也笑，「我在你家把傷養的好了一半，沒道理你現在傷了需要我的時候我就走了吧，你放心，我一隻手也能把你照顧好。」
裴西無奈，從她手裡接過包，「我只是頜骨骨裂，膝蓋有點皮外傷，什麼都不影響，怎麼會需要你一個一隻手都不能動，背後還縫了幾十針的人來照顧。」
「那不是正好，我們倆傷員，互相照顧。」許觀魚道。
裴西想了想，「也是，正合適。」
兩人往樓下走，上了車，裴西突然叫她，「許觀魚。」
許觀魚回頭，「怎麼了？」
「我掌握了一項新技能。」
「什麼？」
不光許觀魚好奇，就連前排開車的索卡和揚斯克也很好奇。
裴西一本正經：「不張嘴就能說話。」
前排的兩個男人和許觀魚：……
無語真的是一種濃烈的情緒，三人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揚斯克：「裴西，你崩人設了，霸總是不搞笑的。」
裴西很認真，「我沒搞笑，我下巴頦疼，沒辦法張嘴，但是好像也沒有影響我說話，這難道不是一種新技能嗎？」
揚斯克回頭看了眼一邊頜骨腫得厲害的裴西，第一次覺得辣眼睛，「老爺子怎麼沒直接把你下巴打折，我看你受的傷還是太輕了。」
裴西冷冷看了他一眼，揚斯克立馬閉嘴了。
他可真是飄了，老闆為了博美人一笑，自我調侃是雅興，哪兒輪得到他在這兒嘲諷。
許觀魚像是才反應過來這個笑點似的，忽然輕笑了起來。
「揚斯克說得沒錯，你喝口熱粥都牙疼，話反而多了起來看，趕緊安靜休息會兒吧，不然你幾天不能好好吃東西，肌肉流失，都撐不住你霸總的氣質了。」
裴西看著她的笑容一時失了神，良久，他看著車窗外一閃而過的風景，悵然道，「我本來就不是霸總，也沒想過要當霸總，小的時候，我的夢想和我現在做的事情完全沒有任何關係。」
揚斯克管不住自己想要犯賤的嘴，「霸總的夢想，好稀奇，我只知道你現在這樣是很多人的夢想，而且也只能是夢想。」
許觀魚伸手拍了揚斯克一巴掌，「你別說，讓他說，你的夢想是什麼呢？」
裴西下巴頦是真的疼，「算了，以後有機會再慢慢說吧，我要再說下去，恐怕骨裂真要變骨折的。」
本來以為的輕傷帶給裴西意料外的疼痛。
沒了醫院的鎮靜止痛的藥，他下頜疼得幾乎難以入睡。
好不容易因為實在太累而睡著，卻在翻身的時候不小心碰到，幾乎要把他疼醒。
幸好一個冰涼的東西輕輕貼在了他的傷處，瞬間減輕了同感，他想睜開眼睛看看是誰，卻如墜夢魘般無法醒來，很快就有睡了過去。
一夜他睡得並不安穩，但傷處總有恰到好處的冰涼，給他帶來撫慰。
第二天他睜開眼，下頜已經好了很多，最煎熬的一夜過去了。
他轉頭就看到了趴在床邊熟睡的人，渾身一怔。
許觀魚不知照顧了他多久，那麼敏銳的一個人，此時完全沒有感覺到他起床的動作，睡得無知無覺。
床頭柜上放著幾個家用冰袋，裡面的冰已經融化得差不多了。
裴西輕輕撫過她臉上的碎發，輕手輕腳地下來，本打算將她抱到床上，又怕動作太大吵醒她不說，還會碰到她背上的刀傷，最後只能作罷。
給許觀魚輕輕蓋了一塊毛毯，他躡手躡腳地走出臥室。
這個時候，最重要的是讓她多睡一會兒。
手剛搭上門鎖，他忽然意識到什麼，倏地轉過頭，不可置信的瞳孔一縮。
他沒有看錯，許觀魚確實趴在床沿上。
曾經的一幕幕浮現眼前。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面，她因為被周程溪打得腦震盪，昏迷進醫院。
睜眼的一瞬間，整個人跟見了鬼似的往床下撲。
還有後來的好多次，但凡出現床這個東西，她都表現得和驚弓之鳥似的。
那個空蕩蕩的房間，十四年，沒有床，那就是那麼在地板上長大的。
當年那張染血的床，不知給她留下了多深的心裡陰影，可現在，她卻可以為了照顧他，累到趴在床邊就這麼睡著了。
裴西的視線有些模糊，他強忍著情緒抹了抹臉，走回去，在許觀魚身邊坐下，陪在她身邊。
如果她醒來註定感到恐懼，那至少讓他陪在她身邊。
他看著許觀魚的臉出了神。
許觀魚很白，幾乎是他見過最白的人之一，皮膚有種未經拋光的白玉質感。
通透細膩，但並不算很光滑，幾乎看不到毛孔也沒有痘痘，但有種干皮特有的磨砂感，估計平時從來不護膚。
倒是透出一種拙樸的可愛。
裴西越看越覺得內心柔軟，愛意連綿，甚至有一種衝動，想要放下一切不管不顧，帶著許觀魚去一個沒人的地方，從此以後安度餘生。
哪裡比較好呢，乾脆去熱帶吧，許觀魚這麼瘦，總是手腳冰冷，去熱帶就不怕冷了，找一個無人的小島住下來，重點瓜果蔬菜，沒事可以去海外釣釣魚什麼的，許觀魚還很喜歡吃海鮮。
裴西越想，越覺得熱帶小島真是一個理想的隱居之地，他已經迫不及待要找人去買個小島了。
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許觀魚頰邊那一小塊嫩肉，裴西一直想著這件事，都沒注意到許觀魚是什麼時候醒的。
等他意識到的時候，許觀魚已經從趴在床上變成和他一樣背靠著床坐在地上，靠在他的肩頭，迷迷糊糊又睡著了。
他不能讓許觀魚一個人醒來獨自面對會讓她害怕的東西，便一手攬腿，一手攬腰，像抱孩子一樣把她抱了起來。
許觀魚一夜沒睡是真的太困，幾乎只是嚶叮一聲，腦袋在他的肩頸處拱了拱，跟個小貓似的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和角度，繼續睡了。
裴西抱著許觀魚下了樓，揚斯克看到，正要說話，就被裴西食指搭在唇上，一個無聲的「噓」給阻止了。
揚斯克躡手躡腳走過來，壓低聲音，「這是熬了一夜啊，困成這樣。」
裴西點點頭，抱著她坐在沙發上，用毯子將她幾乎完全裹住，還貼心地遮住了她的耳朵，免得雜音吵到她。
揚斯克看他無限溫柔的模樣，搖搖頭，「嘖嘖，咱倆認識有十年了吧，我什麼時候見過你這樣啊，這把栽得不輕啊。」
裴西沒有反駁，也無法反駁，他已經認清，認命了。
「我昨晚上去說看看你，你有點發燒，人也迷糊，估計傷口也疼，睡得不安穩，她就一直守著，用冰袋怕太涼，用毛巾包著又放不穩，她就一直拿著給你敷，兩個手凍得青紫。」
裴西聽得心疼，輕輕牽起許觀魚的手放在唇邊啜吻，「我想買個島，等所有的事都了結了，我就帶她搬到島上去。」
揚斯克撇撇嘴，「想法很美好，很深情很溫柔，但我勸你別一個人在這兒自我感動。」
「隱居雖好，但是多有不便，沒啥玩的逛的，也沒什麼娛樂，她之前的日子過得已經和苦行僧似的了，我要是她，才不願意隱居到鳥不拉屎的島上去。」
裴西轉頭看他，「你總算說了句人話，你說得也對，還是等之後我和她一起商量商量吧。」
揚斯克想說你別想得太美好了，無論如何，你一開始的動機都充滿惡意，許觀魚也確實受了些磋磨，她要是知道，能不能原諒你，都還是未知數呢。
可是看著眼前兩個小苦瓜，他始終沒能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