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先當孫子後當爺
「好，我輕點！」
沈策手上的力道輕了一些，但並沒有停下來的樣子。
「姐姐之前說，在長春宮當差多久了？」
青禾挑了挑眉，「你這記性被狗吃了不成？不是剛說了嗎，從娘娘進宮到現在，半年了！」
「哦！」
沈策並沒有忘，而是腦子在飛速運轉著，想著要怎麼從青禾的嘴裡套一些有用的信息。
「娘娘好伺候嗎？」
「好伺候，你不是知道嗎？」
青禾閉上了眼睛，表情很是享受，「娘娘是我見過的最好伺候的人，就是可惜了，陛下忙於國事，還沒來過長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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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策眉毛挑了挑，知道有戲，便繼續旁敲側擊道。
「那娘娘每天得多無聊啊！」
「是啊！」青禾嘟著嘴，「自打娘娘進宮，陛下壓根沒踏過長春宮的門檻，娘娘天天對著那盆蘭花說話……」
「嗯！」
「那娘娘就不想家嗎？」
「想，怎麼不想！」
青禾頓了頓，說道：「這幾日娘娘總往門口瞅，估摸著是等家裡的信呢！」
沈策手上的動作一頓。
「什麼信？」
「娘家的信唄！」青禾毫無察覺，自顧自地說道：
「娘娘進宮前有個弟弟，在南邊做綢緞生意的，聽翠萍他們說，陛下之所以召娘娘入宮，為的就是江南的綢緞生意！」
沈策默默點了點頭。
這倒是能理解。
眼下大明境內亂軍四起，也就江南那邊安穩一點，加上江南自古是富碩之地，崇禎帝為了籌集軍餉，拉攏江南富戶也屬正常。
「對了！」沈策看似無意地說道，「院裡那位翠萍姐姐，看著挺厲害的呢！」
自己這邊剛拿了賞賜，馬德海那邊就知道了，要說長春宮沒馬德海的眼線，他打死不信。
「嘁！」
果然，聽到翠萍這個名字，青禾不屑地嘁了一聲，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她呀，你少搭理！」
沈策手上的動作不自覺地慢了下來，「怎麼說？」
「她是宮裡老人了，對食都換了好幾個，但仍然每月都有面生的太監來找她，兩人就躲在一邊嘀嘀咕咕的，走的時候袖子裡總揣著東西！」
青禾撇撇嘴，「我起夜撞見過兩回，就算她是長春宮的宮女頭子，也沒理由有那麼多太監來巴結！」
「咱長春宮又不是什麼肥差事！」
沈策眼睛亮了亮。
果然，長春宮的確不乾淨。
「娘娘不管嗎？」
青禾嘆了口氣，「娘娘怎麼管？入宮的時候連通房丫頭都沒有，宮裡來伺候的都是從各宮抽來的人手，娘娘能信得過?」
「這倒也是！」
沈策沒想到這位穆妃娘娘的處境這般艱難，在這大明江山風雨飄搖之際入了宮，沒得到崇禎帝寵愛不說，還被一幫人惦記著。
宮裡連個信得過的人都沒有。
至於馬德海打探穆妃家信的事，沈策已經有了些猜測。
馬德海背後必然站著更大的人物，要麼是司禮監某位大太監，要麼就是江南製造局的人。
而他們的目的，多半是想將穆妃娘家的絲綢生意占為己有。
誰控制了這條線，誰就能在崇禎帝面前賣好，或者趁著大明王朝還沒咽氣的時候，大撈特撈一筆。
說不定這中間還有東廠的影子。
正在沈策從青禾的隻言片語中，分析著局勢的時候，青禾卻是突然「咦」一聲，隨後一把攥住了他的手。
「小公公！」
青禾盯著沈策的手，一臉的好奇，「你這手，怎麼這麼熱？」
「嘶！」
沈策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心裡咯噔一聲，暗道壞了。
沒想到這小丫頭心思這麼細。
太監缺了那個關鍵的東西，氣血是虧的，十個里有九個手腳都是冰涼的。
這是宮裡人都知道的常識。
但他的手是熱的，甚至是滾燙的。
「我火氣旺！」
沈策面不改色地抽回了手。
「火氣旺？」青禾將信將疑。
「嗯！」沈策拍了拍太監袍子站了起來，「我從小體熱，冬天睡覺都不用蓋被子！」
他一臉調侃地看著青禾，「莫非青禾姐姐懷疑我是假太監不成？」
說著，他伸手就要去抓青禾的手，「姐姐不信，來摸摸就知道了！」
「嗯~」
青禾臉色再次紅透了，嚶嚀了一聲，不等沈策抓住她的手，便迅速站了起來。
「誰，誰要摸你，我，我就是，就是問問！」
青禾低著頭，不敢去看沈策，小腦袋都快埋進胸里了。
「時間不早了，我，我得回去了！」
說罷，青禾逃一般地朝著外面走去，走了一半卻又停了下來。
她沒回頭，只是背著身，輕聲說道：「你，你要找對食的話，千萬，不能找翠萍！」
沈策笑了笑，「那我找誰？」
「總之……」青禾跺了跺腳，「管你找誰，反正別找翠萍就對了！」
「嗯，我知道了！」
聽見沈策的回答，青禾這才離開。
望著青禾的背影，沈策嘆了口氣。
這小宮女說這些話，難道真的是想找對食了？還是說別有目的？
在這個危機四伏的紫禁城，沈策除了自己誰都不敢相信，一個不注意就是得掉腦袋。
想了想，沈策便回了房間。
按道理來說，他這種級別的小太監，不應該有單獨的房間才對。
但他在鐘鼓司任職，鐘鼓司就是負責掌管皇家樂器的地方，差使清閒，人少，地方大，所以才有自己單獨的房間。
沈策對此很是滿意。
關上了房門後，沈策坐在了床上，腦子裡迅速分析著眼下的局勢。
首先是宮內。
穆妃那裡，現在就是各方博弈的中心，而他因為被穆妃叫去按摩，成了多方關注的焦點。
宮外，按照這個時間段，清軍多爾袞應該已經攻破了濟南，山東巡撫宋學朱等官員殉國。
之前投降的張獻忠應該再次起義，表示著明朝招撫政策的失敗。
李自成率軍進入了河南，起義軍聲勢重新壯大，形成燎原之勢。
為了破那個官印失竊的案子，他翻看了很多明末的資料，對這些自然爛熟於心。
但就是因為了解，所以沈策才覺得棘手。
叛軍，清軍，都已成了氣候。
按照歷史發展，五年後，闖王攻破紫禁城，皇宮裡的太監盡皆戰死，更別說後面還有兇殘的韃子。
在這亂世之中，想要活著，就得有資本。
但他現在，還只是個朝不保夕的小太監。
「娘希匹，非常時期要行非常之事！」
沈策很快就有了一個想法。
「先當孫子後當爺，馬德海，你給小爺等著，你這條狗命，小爺遲早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