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目的達成
走出北鎮撫司詔獄的那一刻,沈策深吸了一口氣。
是自由的味道。
雖然只進去了半天時間,但沈策卻恍若隔世。
這次的經歷對他來說,是新生。
錦衣衛百戶在前面開路,一行人沉默地穿過長長的夾道,來到詔獄外的馬車旁。
馬車不大,但裝飾奢華,一看就是宮裡的制式。
王承恩率先上了車,回頭看了沈策一眼,卻是沒有說話。
沈策會意,連忙躬身跟了上去。
車廂里很窄,兩個人對坐著,膝蓋幾乎碰到一起。
王承恩閉著眼睛,面容平靜,沈策這才細細打量了一眼這個在後世被稱為大明最後的風骨的傳奇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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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後世某位叫王剛的扮演者很像,但卻多了幾分不怒自威。
沈策只是看了幾眼便轉移了目光。
王承恩沒有先開口,他也不敢說話。
沈策在等。
等王承恩先開口。
如果王承恩一直不開口,那他也什麼都不說。
大不了就這麼僵著,看誰耗得過誰。
因為他清楚,這是一場心理上的博弈。
車廂里只有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咯噔咯噔,像是敲在沈策的心上。
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沈策後背的冷汗都幹了,又被新的汗浸濕。
王承恩依舊閉著眼,呼吸綿長,仿佛已經睡著了。
沈策張了張嘴,正準備認輸打破這種沉默,卻聽王承恩呢喃道:
「保天下者,匹夫之賤,與有責焉耳矣!」
「嗯?」
沈策愣了愣,總覺得這句話很是熟悉,卻突然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正欲詢問,卻又聽王承恩說道:「穆妃說,這句話是你說的?」
「哎?」
沈策呆滯了片刻,他完全記不起自己什麼時候在穆妃面前說過這句話。
沉思了好一會兒他才想起來,剛穿越來的時候,為了探聽消息,在一個宮女面前隨口賣弄了一下文采。
這話自然不是他的原創,而是借用明末大文學家顧炎武在康熙時期所做的《日知錄·正始》中的一句話。
他都忘了,沒想到這話竟然傳到了穆妃的耳朵里,現在又被王承恩所知。
「回王公,的確是我所說!」
沈策臉不紅心不慌地承認了下來。
反正現在的顧炎武才二十七歲,還在準備鄉試,那就怪不得他了。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王承恩睜開了眼,目光灼灼地看著沈策。
什麼意思?
沈策微眯著眼睛。
王承恩這是在考校自己?
他想了想,繼續厚顏無恥地道:「簡單來說,就是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王承恩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眼中精光一閃。
「好一個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但沈策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變化。
這句話,說到這位權勢滔天的大太監心裡去了。
王承恩沉默良久,忽然輕笑了一聲。
「有意思。」
他沒有多說,只是上下打量了沈策一眼,語氣平淡地說:「這宮裡,有血性的人不多了。」
沈策沒有接話,而是低下了頭。
王承恩說得不錯。
宮裡有血性的人不多了。
紫禁城被破的那天,是這位帶著紫禁城中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太監,撐起了大明最後的血性。
他沒接話,只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的確如此?
說您也是?
都不妥!
好在王承恩很快轉移了這個話題。
「聽穆妃說,你有一件關於大明江山社稷的事,要跟雜家說?」
沈策聞言坐直了身體,重頭戲來了。
「回王公,」
沈策頓了頓,「在說那件事之前,小的先說一件小事。」
「前幾日,陛下曾在乾清宮單獨召見公公。」
王承恩一開始沒什麼表情,但當沈策說完這句話後,王承恩的眼神,卻是微微一凝。
但沈策接下來的話,卻是讓他真正的心驚肉跳。
「陛下說,掌印之位,遲早是你的。」
王承恩臉色徹底陰沉了下來,眼神閃爍,表面此刻他的內心並不平靜。
那句話,陛下的確說過。
但,這世界上絕不可能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雖然內心早已洶湧,但王承恩面上卻依舊淡定的問道:「你怎麼知此事?」
「王公,小的不只是知道這一件事。」
沈策抬起頭,直視王承恩的眼睛,雖然心裡緊張到了極點,但臉上卻毫無懼意。
眼下只要露出一絲心虛,迎接他的,將是死無葬身之地。
「今年十月,有彗星當空,用術士的話來說,就是紫薇星異動,王公覺得,如今大明風雨飄搖之際,紫薇星異動,會有何種後果?」
王承恩沒說話,但眼皮卻是抬了抬。
什麼後果?
自然是叛軍藉此壯大,後金越發放肆。
至於大明朝堂,龍椅上那位會害怕,會惶恐,會做出一系列錯誤的決定。
「公公記住,彗星不可怕,可怕的是朝堂這灘平靜的水,一旦平衡被打破,大明五年內,必亡!」
此話一出,車廂里的氛圍,已經降到了冰點,沈策甚至能聽到王承恩加重的呼吸聲。
紫薇星異動。
這句話在古代的殺傷力太大了,這是天下大亂之兆。
雖然,如今的大明已經亂了起來,但還尚有一口氣在。
沈策記得很清楚。
崇禎十二年,彗星當空。
那一年,崇禎停了秋決,開了直言的路子。
什麼是直言?
就是皇帝如果有錯,你可以直接開口批評。
盛世,這自然是君臣和睦的景象。
但崇禎朝顯然不是盛世,皇權本就衰落,若是連最後這點威嚴都丟了,世人只會越發不尊重皇權,大明也就斷了最後一口氣,折騰五年後,徹底落幕。
「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
王承恩的語氣變了,不再是方才那種審視,而是真正的帶著壓迫感。
「知道。」
沈策絲毫不懼,「所以小的才說,這件事只能當面跟王公講。」
「若是假的,小的項上人頭,隨時可以取走。」
說著,沈策頓了頓,「若是真的,王公不想提前為陛下解憂嗎?」
王承恩的呼吸明顯重了幾分,顯然是對沈策的話信了幾分,但卻並未全信。
馬車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一次,比之前還壓抑。
不知過了多久,王承恩深吸了一口氣,手指輕輕扣著膝蓋。
「不免你是為了活命而胡亂言語,現在距十月尚有五月之期。」
王承恩停頓了片刻,抬起手指輕輕摩挲著手背,似乎是在下某種決定。
「聽穆妃說,你能查出殺害國舅爺的真兇,那我便給你這個機會。」
「但,你只有一個月的時間,下個月,雜家提督東廠,若你查不出,知道後果。」
說罷,王承恩微眯著眼,盯著沈策。
「若你能查出殺害國舅爺的真兇,雜家就保你活到十月,若十月真有彗星現世……」
王承恩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多謝王公!」
沈策心裡一喜,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不過,王公你也知道,我只是一個小火者,想要查案,很難!」
「我需要人,也需要權利,先斬後奏的權利……」
王承恩像看傻子一樣看了沈策一眼。
「先斬後奏?」
他冷笑一聲,從腰間解下一塊牌子,隨手丟了過來。
「雜家給你一塊錦衣衛的牙牌,五城兵馬司、順天府,你憑牌可調人查訪。」
「雜家還可以安排兩個錦衣衛協助你辦案!」
「至於生殺之權……」
他重新閉上眼,「你想都別想。」
沈策接住牌子,還沒來得及說話,馬車已經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