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那道士,你等會兒!
沈策剛到布莊門口,卻見數名客人一臉晦氣地跑了出來,嘴裡還罵罵咧咧的,只是聲音壓得極低,不是靠得很近,壓根就聽不見!
「這位小哥,你們怎麼都出來了?」
沈策連忙拉住一個錦衣少年問道。
那少年看了身後一眼,這才輕聲「呸」了一口,低聲罵道:「還不是那曹老狗定的規矩,凡是他去哪家店鋪,我等縱然是名門望族,也不得與他同店!」
天子腳下竟敢這般霸道?
沈策眼睛眯了眯,「小哥,我是外地來的,頭一次見有人這般霸道,官府就不管嗎?」
「官府?」
錦衣青年嗤笑一聲,嘴角帶著不屑,「哪個官府敢管?」
說罷,他一拍胸脯,「你可知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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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策搖了搖頭,他並不知眼前這位錦衣青年是何方神聖,但從穿著上來看,想必出身不凡,應是達官顯貴。
「家父韓爌kuang四聲)。」
錦衣青年對著左上方拱了拱手,「從天啟朝,到崇禎朝,家父都曾官至首輔!」
啥?
沈策懵了。
韓爌?
那個三朝元老,崇禎元年的大明首輔?
自己這隨手一抓,就抓了個前任首輔之子?
「縱然我這等身份地位,也不敢招惹這曹老狗!」
看著義憤填膺的錦衣青年,沈策拱了拱手,「敢問韓兄名諱?」
「在下韓世明,翰林院庶吉士!」
沈策想了想,後世的史料並沒有韓世明的記載,想必要麼死了,要麼就是太平庸了。
但沈策依舊不敢怠慢,連忙拱手道:「韓兄,在下沈策!」
「想必韓兄苦這曹老狗已久吧?你我二人今日雖是初見,但頗有緣分,不如就由小弟幫你出這口氣如何?」
雖然這韓世明庸碌了一些,但他老子韓爌的人脈可還在。
如果能交好的話,對他只有好處。
「哦?」
韓世明顯然頗為意動,但似乎想起了什麼,又搖了搖頭。
「不行,這曹老狗沒人得罪得起!」
「我爹之前就說過,不要在京城惹事生非,出了事,他保不了我!」
見韓世明拔腿就要走,沈策急了,連忙一把拉住。
「韓兄,你急什麼!」
「你只用在旁邊看著就行,待會兒我一定讓這曹老狗吃不了兜著走!」
一聽這話,韓世明咬了咬牙。
他一直看不慣這曹爺的做派。
仗勢欺人也就罷了,連醉月樓的頭牌都要和他搶。
以他以前的性子,多半是要和這曹爺爭上一爭的。
但現在,他老爹遠在山西,還從首輔的位置上退了下來,遠不是這曹爺的對手。
但,這口氣,他真能咽下去嗎?
韓世明越想越氣,眼神一狠,「你這叫什麼話?是覺得我韓某人是那種膽小之人嗎?」
「今日你要做什麼我韓某人都奉陪到底,若你真能讓這曹老狗難堪,我認你當兄弟!」
沈策嘿的笑了聲,腦海中已經有了計劃,但卻需要知道更多的信息,便問道:「對了,還不知道這曹老狗什麼來頭?平時有什麼愛好?」
韓世明一癟嘴,一臉看白痴樣的看著沈策。
「曹老狗姓什麼?」
沈策愣了愣,這不明知顧問嗎?
曹老狗當然姓曹啊。
等等?
沈策倒吸了一口涼氣。
「該不會,和東廠廠公,曹化淳有關係吧?」
韓世明一聳肩膀,「回答對了,他是曹化淳唯一的侄孫,二爺曹化雨官至錦衣衛南堂理事,幾位叔伯也都在錦衣衛當差,身居高位!」
沈策身子一抖。
這哪是送錢來的啊,這是要他命啊。
難怪連韓世明這種前首輔之子都畏懼這曹爺三分。
他要有這種身份,能在北京城橫著走。
沈策猶豫了。
曹化淳現在還沒辭官,依舊掌握著東廠,曹化雨更是錦衣衛南堂理事。
他要真得罪了這位曹爺,怕是在北京城寸步難行。
沈策腦子飛速運轉,利用他所知道的歷史,分析著當前的形勢。
曹化淳按理說崇禎十二年就該退下來的,然後王承恩接任。
但現在都五月了,曹化淳還沒退,想必是不舍手中那點權利。
崇禎前幾日應了王承恩,要讓他接曹化淳的位置,想來不久後崇禎應該要對曹化淳動手了。
既如此……
沈策眼睛一亮。
崇禎想拿曹化淳開刀,就得抓住他的把柄。
那自己便主動為崇禎送上這個把柄。
想到這,沈策看向了一旁散落的青瓦,一個計劃逐漸在腦海中完善。
他撿起青瓦,對著韓世明說道:「韓兄身上可有什麼名貴的絲綢?或者,看上去貴一點的盒子?」
韓世明想了想,從懷中掏出了一個紫檀木盒,打開後,裡面是一支玉釵。
「我本打算將這支釵子送給醉月樓的紫月姑娘,但若沈兄用得上,儘管拿去便是!」
紫檀木?
沈策眼睛一亮,接過盒子後,將玉釵還給了韓世明。
「有這盒子就夠了!」
緊接著,沈策將青瓦摔碎,撿起其中一小片放進了紫檀盒中。
「韓兄,想要讓這曹老狗吃癟,還得你配合配合!」
韓世明瞬間來了精神,忙道:「我要怎麼做?」
「你且附耳過來!」
……
半炷香後。
沈策已經換了一身道袍,左手拖著紫檀盒,右手握著浮塵,一副仙風道骨的樣子。
那位曹爺尚未離開,依舊在鋪子裡挑選著布料。
沈策走進布莊的時候,掌柜正弓著腰跟在曹爺身後,嘴角還殘留著一絲血跡,右邊臉頰高高腫起。
面對罪魁禍首,非但不敢生氣,反而還要強顏歡笑,那樣子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曹爺正專心挑著店裡的布匹,身邊的管家和家丁一臉恭維地說著自己的意見,並沒有注意到沈策。
布莊的夥計看見了,匆忙走來,焦急地揮著手,低聲說道:「這位道爺,我們暫時不接客,您明兒來吧!」
「哼!」
沈策一甩浮塵,冷哼了一聲。
「你這小廝好生無禮,休要壞了道爺的機緣!」
那小廝見沈策如此不知死活,便沒再阻攔,只是切了一聲。
這邊的動靜自然引起了曹爺和那群狗腿子的注意。
只見曹爺眉頭一皺,呵斥道:「哪來的野道士,什麼檔次,敢和小爺我逛一個店?」
「來人啊,把他給我亂棍打出去!」
眼見家丁揮舞著棍棒將要衝來,沈策一甩浮塵,呵斥道:「住手!」
家丁們沒見過有人竟這般豪橫,當即愣住了,連曹爺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
趁著這個機會,沈策故意做出一副心痛的樣子。
「罷了(liao)罷了(liao),貧道昨日夜觀星象,發現此地有貴星閃爍,掐指一算,原是此地有全天下頭等尊貴的貴人降臨!」
「如今看來,是貧道錯算!」
「然施主不歡迎貧道,貧道走就是!」
「可惜了(liao),可惜了(liao)啊!」
話落,沈策抬腿就要往布莊外走。
而這時,曹爺的聲音也同時響起。
「那道士,你等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