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曹家獻寶
且說當日清晨，天色剛蒙蒙亮。
曹府之中，曹仕哼的母親已經梳洗妥當，帶著兩個丫鬟，一個婆子，手裡捧著曹仕哼買來的那隻檀木盒子便出了門。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思兔YuèDú
她要去宮裡獻寶。
這段時間，曹家在宮裡最大的靠山，靜妃娘娘失了寵，不然面對陛下的懷疑，曹家也不至於如此被動。
今日這寶物，據說是她那不爭氣的兒子花了大代價買來的，只要獻給陛下，靜妃就能重新獲得寵愛。
曹母滿懷希望的進了宮。
曹家與靜妃素來交好，曹母在宮裡也有幾分面子，加上靜妃如今失了寵，正需要娘家人走動打點，曹母進宮倒也不犯忌諱。
靜妃正在翊坤宮裡發呆。
她已經大半年沒見過皇上了。
自從田貴妃得寵，她這個老人就被徹底晾在了一邊，宮裡這些人精，誰還把她當回事？
翊坤宮的炭火都比別處少一半，太監宮女們陽奉陰違，她心裡門兒清，只是沒奈何。
「娘娘，曹老夫人來了。」
貼身宮女翠兒稟報。
「快請。」
靜妃眼睛一亮，連忙起身迎了出去。
曹母進了殿，手裡捧著那隻檀木盒子，臉上堆著笑。
「娘娘，老身給您道喜來了。」
「曹姐姐快坐。」
靜妃拉著曹母的手，讓她在榻邊坐下，「什麼喜事？」
曹母把那檀木盒子鄭重地捧了出來。
「娘娘請看，這寶貝是我那不成器的兒子花了大價錢尋來的，據說是天降祥瑞，特意托老身獻給娘娘，請娘娘獻給萬歲爺。」
靜妃接過盒子，只覺入手沉甸甸的，盒蓋上還貼著一道封條，上面寫著「鎮運天石，不可輕啟」八個大字。
「這是什麼？」靜妃問。
「聽仕亨說，這叫鎮運天石，能保我大明國運昌隆。」
曹母壓低聲音，「仕亨特意囑咐過，這盒子上的封條不能動，一旦拆開，祥瑞之氣就散了。」
靜妃聽了，點點頭，沒再多問。
她雖不懂這些，但既然是曹家花了大價錢買來的，又是獻給皇上的東西，自然不會去拆。
「曹姐姐放心，這東西我替仕亨轉呈皇上。若皇上龍顏大悅，你們曹家立了大功，皇上對你們的疑心也就消了。」
「全仗娘娘了。」
曹母笑著說道。
待曹母離開後，靜妃換了一身得體的衣裳，對著銅鏡細細理了理鬢角，深吸一口氣，讓翠兒捧著盒子，往養心殿去。
翠兒小心翼翼捧著盒子，猶豫了一下：「娘娘，要不要先打開看看？」
「糊塗！」
靜妃低聲呵斥，「這是獻給皇上的祥瑞，咱們私自開封，功勞還算誰的？」
她是宮裡的老人了，頭一條規矩就是，上面要什麼，原封不動送上去，中間絕不插手。
東西一旦經了自己的手再看，獻寶就變成了「轉呈」，功勞便打了折扣。
唯有原封不動捧到皇上面前，這發現祥瑞，進獻天子的天大功勞，才結結實實是她靜妃一個人的。
翠兒被訓了一句，不敢再吱聲。
靜妃又叮囑道：「曹家是什麼人家？曹化淳是司禮監秉筆、東廠提督，權傾朝野。他曹家敢拿假貨欺君？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
翠兒點點頭，這才放心下來。
養心殿裡，崇禎正在批閱奏摺。
近來邊關吃緊，遼東軍報一份接一份，薊州糧草告急，中原流寇作亂，崇禎已經連著幾宿沒睡好覺了，眼下烏青一片，眉頭擰成了一根繩。
這時，一名太監匆忙進來稟報導：「陛下，靜妃求見。」
崇禎眉頭微微一皺，臉上閃過一絲不喜，但還是說道：「讓她進來。」
靜妃進了殿，盈盈下拜。
「臣妾參見皇上。」
「起來吧。」
崇禎頭也沒抬，繼續看著手中的奏摺，嘴上卻問道：「什麼事？」
靜妃緩緩站起身，笑著道：「臣妾今日來，是有一樁喜事，要報與皇上知曉。」
崇禎這才放下硃筆，看了她一眼：「喜事？什麼喜事？」
靜妃一揮手，貼身宮女把那隻檀木盒子捧了上來。
「皇上請看，這是臣妾托人從民間尋來的寶貝，據說是天降祥瑞，名為鎮運天石。若能得此物鎮於宮闈，可保我大明國運昌隆，社稷安穩。」
崇禎眉頭微動。
他一生最信命數，也最渴望祥瑞。
這些年大明風雨飄搖，他比誰都盼著天上能掉下來點好消息，哪怕是假的，也願意聽一聽。
「鎮運天石？」他坐直了身子，「拿來朕看看。」
太監上前，把盒子放到御案上。
靜妃在一旁笑得越發端莊，只等著崇禎開匣，等著龍顏大悅，等著自己一朝得寵。
崇禎親手揭開盒蓋。
殿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盒子裡沒有金光萬丈，沒有瑞氣千條，只有一塊巴掌大的碎瓦，上頭還沾著點泥土。
崇禎臉上的表情慢慢凝固了下來。
他盯著那塊碎瓦看了半晌，伸手拈起來，翻過來又翻過去。
他本以為上面會有什麼古篆之類的，就算沒有，也該有點特殊的地方。
只可惜，他端詳了許久，什麼也沒發現，這就是一塊普普通通的破瓦。
「這是……鎮運天石？」崇禎的聲音冰冷的嚇人。
靜妃臉上的笑還沒來得綻放，這一刻卻已經徹底僵了下來。
她下意識往前湊了一步，看清了盒中之物，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都懵了。
「這……這怎麼會……」
「怎麼會是一塊破瓦？」
崇禎猛地把碎瓦摔在御案上，啪的一聲脆響，殿裡所有人都嚇得跪在了地上。
「誰獻上來的？」
靜妃撲通一聲跪下。
「皇上息怒，這是……這是曹家獻上來的，曹家說是天降祥瑞……」
「曹家？」崇禎眼睛眯了起來，「哪個曹家？」
靜妃渾身一顫。
她知道，這一回，曹家完了，她也完了。
「司禮監秉筆，東廠提督，曹化淳。」她哆嗦著說出這個名字。
崇禎冷笑一聲，緩緩坐回龍椅。
「好一個曹化淳，好一個鎮運天石。」
他伸手取過硃筆，在一張空白聖旨上落筆，一筆一划，寫得極慢，卻極重。
「傳旨，曹化淳及其親族，即刻拿下，交錦衣衛嚴加審問。」
「靜妃……」
崇禎筆一頓，看向了靜妃，眼中充滿了厭惡。
「剝奪封號，打入冷宮！」
「陛下，冤枉啊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