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進牢
從後堂出來,沈策心裡頭把事兒又過了一遍。
自己進牢,看著是自投羅網,其實是一步好棋。一來跟韓世明關在一處,串供方便,外人瞧不出破綻;二來曹家倒台這麼大的案子,他這個關鍵人物反倒躲在外頭,難免惹人生疑,索性進來,反倒乾淨。
王承恩吩咐完,便有人領著沈策往詔獄去。
一路往下,石階又濕又滑,兩邊的火把噼啪作響,把影子拉得老長。
走到一間牢房前,那獄卒停了腳,掏出鑰匙開了門,朝裡頭努了努嘴。
「沈大人,請吧。」
沈策往裡瞧了一眼。
觀看本書最新章節,盡在兔思閱讀
牢房不大,牆角鋪著一堆稻草,韓世明正背對著門,抱著膝蓋坐在那兒,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著沒精打采。
「大哥。」
沈策喊了一聲。
韓世明渾身一震,猛地回過頭來。
看清是沈策,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連滾帶爬地撲到柵欄邊,雙手死死抓住木欄。
「二弟!二弟你可算來了!」
他聲音都變了調,眼圈瞬間就紅了。
「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大哥!你是不是來救我出去的?王公怎麼說?能不能出去?什麼時候出去?」
韓世明一連串問了好幾個問題,激動得手都在抖,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
沈策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也不是滋味,輕輕嘆了口氣。
「大哥,你先別急,聽我……」
「我不急我不急!」韓世明連連擺手,伸手就去拉沈策,「你快進來,咱們慢慢說,這鬼地方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吃的是餿飯,睡的是稻草,還有老鼠,昨晚差點啃我腳趾頭……」
他絮絮叨叨地抱怨著,手上卻沒閒著,恨不得一把將沈策拽進來。
沈策被他拉著,腳下卻真箇邁過門檻,走進了牢房。
韓世明先是一愣。
緊接著,他臉上的笑就僵住了。
他眼睜睜看著沈策走進來,又眼睜睜看著身後的獄卒「哐當」一聲把門重新鎖上,晃了晃鑰匙,轉身走了。
牢房裡,就剩他們兩個人。
韓世明張著嘴,看看緊閉的牢門,又看看沈策,整個人都懵了。
「二、二弟?」他聲音發顫,「你……你怎麼也進來了?」
沈策在稻草上坐下,沒吭聲。
「你不是來救我的嗎?」韓世明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你進來幹什麼?!完了完了完了,連你都進來了,咱倆這回是真完了!」
他抱著頭在牢房裡團團轉,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
「我就說不該摻和你那事兒,六千兩銀子是好賺的嗎?如今好了,命都要搭進去了……」
沈策也不解釋,由著他念叨。
這會兒天還沒黑透,隔壁牢房還有動靜,獄卒也時不時從過道經過,不是說話的時候。
他往稻草堆上一躺,閉上眼睛,養起神來。
韓世明念叨了半天,見沈策半點反應沒有,反倒躺下了,心裡越發沒底。
他又試著問了幾回,沈策要麼不吭聲,要麼就讓他少安勿躁,他沒辦法,只能蹲在牆角,唉聲嘆氣,一會兒抱怨牢里的伙食,一會兒罵那賣瓦的道士,翻來覆去,也不知罵的是誰。
就這麼熬到了後半夜。
詔獄裡徹底靜了下來,只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水滴的響動,還有犯人含混的夢話。火把也燒得暗了,過道里黑漆漆的。
沈策睜開眼,坐起身來。
「大哥,別睡了,醒醒。」
韓世明其實也沒睡著,聽見動靜立刻湊了過來,壓著嗓子:「二弟,你倒是說句話啊,咱們到底……」
「你小聲點。」沈策按住他,借著昏暗的火光,湊到他耳邊,「我現在跟你說的話,你一個字都不許漏出去,聽明白了嗎?」
韓世明見他神色鄭重,心裡一凜,連連點頭。
沈策這才把白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從曹母進宮獻寶,到皇上開盒見著碎瓦,再到曹家被拿下、靜妃被廢、王承恩即將接任司禮監掌印和東廠提督,前前後後,說了個清楚。
韓世明聽得眼睛越睜越大。
「所以……」他咽了口唾沫,「咱們賣出去那塊瓦,如今成了扳倒曹家的刀子?」
「不錯。」沈策盯著他,「王公的意思,不管誰來問,咱們咬死一句話那塊瓦,是真的鎮運天石。」
韓世明愣住了。
「可、可那就是你隨手撿的一塊破瓦啊,我親眼……」
「以前是破瓦。」沈策打斷他,一字一句,「從今往後,它就是真的鎮運天石。是曹家自己狸貓換太子,把真寶貝調換成了碎瓦,存心欺君。」
「這話你要是說漏了,別說你我,連家裡人都得跟著掉腦袋。這話你要是咬死了,咱們倆就是破案的功臣,誰也動不了。」
沈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這幾天興許會有人來提審,問什麼你都別慌。買瓦的銀子是你掏的不假,但你只管說自己識貨,認定那是天降祥瑞,別的一概不知。曹家怎麼調的包,怎麼進的宮,跟咱們沒關係。」
「記住,咱們是受害者。真寶貝叫人換走了,咱們比誰都冤。」
韓世明聽到這兒,反倒鎮定了些,先前的慌勁兒消了大半。
他在商場上坑過別人,也叫別人坑過,演戲這回事,本就不陌生。如今命都攥在人家手裡,更沒有怯場的道理。
韓世明額頭上的汗一下子就下來了。
他在商場上混了這麼多年,哪裡還不明白這其中的輕重,當下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懂了。你放心,該怎麼說,我心裡有數。」
沈策這才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
「委屈你在這兒再待幾天,等事情了結,我親自接你出去。」
兩人說話的工夫,誰也沒留意,斜對面一間牢房裡,一個老太監正扒著柵欄,笑呵呵地看著這邊。
這老太監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看著一把年紀了,一雙眼睛卻亮得很。
他瞅著牢房裡這對兄弟,咧了咧嘴,壓低聲音,自顧自地念叨了一句。
「嘖嘖,年輕人,有點意思……」
說罷,他縮回身子,往稻草堆上一躺,不一會兒,便打起了呼嚕。